雪落星城，情暖韶华

砚知

2005年寒假结束后，我们返校回长沙。已是三月了，美丽的星城竟飘起了鹅毛般大雪。刚染上几分春意的校园，转眼便被皑皑白雪静静覆盖。次日清晨醒来，推开寝室阳台玻璃门，见远处的山坡、田野，近处的池塘、屋舍全都裹上一层蓬松的白雪，天地间素净得清亮，满目皆是素白。绕城高速路在雪天里也显得格外安静，车流稀疏，大雪仍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当日恰逢是骞哥的生日，窗外雪花簌簌，轻落在寝室阳台上。一场不期而遇的春雪，为这个日子，定格成独属于我们青春里，澄澈又难忘的别致记忆。

上午新学期报到结束后，我们六人一起吃过午饭，便相约去校园里赏雪景。我随即带上那台胶片傻瓜相机。校园里教学楼、宿舍楼，操场跑道与路边香樟树，全都银装素裹。我们沿着覆满积雪的校园小路慢慢走，树枝上挂着成团的雪，风一吹，碎雪簌簌落下。有人仰头，任由雪花落在睫毛和鼻尖上，凉丝丝的；有人伸手接住飘落的雪片，看着它在掌心悄悄融化。我们几人则互相偷袭，揉着小雪团丢来丢去，追着闹着，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行至图书馆侧面，六人停下脚步合影留念，将这份欢乐瞬间定格。

转眼到了下午三点多，我和冷兄一同走出校门，去蛋糕店取回预定好的生日蛋糕。其余几人先赶回宿舍，着手准备晚餐。雪还在落，我们的热闹从校园挪回了1742宿舍。

宿舍里严禁使用大功率电器，我们便摆上两个酒精小火锅，既安全方便，又暖意融融。大家分工协作，轮流上手，每人各炒一道自己的拿手菜，炒菜也是用酒精锅炒的，卖相虽比不上外面馆子鲜亮，却烟火盎然，滋味醇美，满是兄弟相聚的温情。菜肴悉数备好后，我们又去超市买了几瓶白酒。就这样，六人齐心协力，一场简单又热闹的宿舍生日晚餐便张罗妥当。

我们围坐一起，边吃边喝、闲话畅谈。没过多久，手表兄寝室的几位兄弟也兴冲冲赶来凑热闹。人一多，酒局越发热闹，站的站，坐的坐，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那晚每个人都喝得尽兴，满心欢喜。

一场生日宴，从傍晚六点直闹到深夜十点。席间最放不开也最放不下的，反倒成了寿星骞哥，他一杯接一杯，硬是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成了那晚最尽兴，也最心事重重的人。

我们陪他切完生日蛋糕。醉意正浓的他突然摸出手机，执意地要给心里喜欢的女生打电话，拨通后絮絮叨叨聊了足足半小时，挂了没一会儿又重拨，一晚上竟打了几十遍。估计对方也被扰得无奈，好在那女生我们都熟悉。我们见状只好悄悄把他的手机藏起来，可他醉醺醺的仍不死心，东倒西歪地在寝室里到处摸索着找手机。直到这时我们才猛然想起，他前不久刚向那位女生告白却未能如愿，这场落空的喜欢让他攒了满肚子委屈，想来他今晚喝得这般尽兴，不过是借着酒意消解心底的烦闷，算是一场酣畅却又带着酸涩的借酒消愁。

那一夜，我们几兄弟默默守在他身旁，不言多劝，静静陪着他宣泄心底积压的失落与怅惘。小小的寝室里，酒精锅余温未散，兄弟情谊融融，抵过了窗外春雪寒夜，也悄悄熨帖了他那颗失意落寞的心。

少年心事本就这般直白又脆弱，欢喜来得热烈，遗憾也藏得纯粹。那场猝不及防的星城春雪，那一桌简单的家常酒菜，那次醉后难言的情愫，还有兄弟们无声的相伴与守候，都被装进了那年的胶片与时光里。多年以后回望，我们早已走过青涩，各赴人生前路，可只要想起2005年三月的那场雪、1742宿舍、那一晚的人与心事，心底依旧温热如初。原来青春最动人的，从不是圆满，而是风雪同行、患难相依，是一群少年，陪着另一群少年，走过一场又一场，深情又滚烫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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