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一开,节气就不等人。</p><p class="ql-block">两周前回村,给杜梨树苗嫁接了些梨枝。又给去冬补种的树苗浇了遍头水。听说春天最好浇两次,成活率高。水源是个麻烦事,要用三轮车往地里驮。不想用大水灌,太奢侈。每棵小树苗分配两舀子。看着第一舀子水慢慢渗进土壤,再贴着树干倒第二舀子,心里念叨:“这地太碱了,你们自己要争口气。”<span style="font-size:18px;">趁地气返潮,要抓紧往土里拌肥。如果太晚了,春季又少雨,上半年就白白晃过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施肥拌土,对一个人来说算个大工程,需要增加人手。</span>难得有几个朋友答应帮忙。我和春哥、红兵一直商量,让大家挤时间凑齐人马。清明节前后是最适宜的,但大家都要去上坟祭祖,我们商定再推迟一周。群里一通知,大家一片响应。</p> <p class="ql-block">东洼发现野鸭蛋,算件稀奇的事。以前从未听说。</p><p class="ql-block">半月前的一天。刚到地头,一只野鸭子就突然“噗啦啦”腾起,飞得急慌慌。心怀好奇,走近它的藏身处。一丛芦苇的残枯断黄,新嫩的芦芽刚刚钻出地面,很不惹眼。荒草遮隐下,一窝淡青色的野鸭蛋。</p><p class="ql-block">野鸭不比随处出没的野鸡,在我们这个少水面的地区,很少见。它的生活有些不为人知,总觉得离我们很远。没想到,我们竟然成了邻居。总以为野鸭的生活在水边,而<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附近没有水源。向东一公里多,有条小河沟,水很浅,常断流。向南大概三四公里,是条排涝大河。选在这里孵蛋,可不是个理想的地方。</span>我抬头远眺,不见野鸭一点踪影,只看到麦田,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的远。</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高天,荒地,种树是寂寞的,天高地荒的那种寂寞。与野鸭为邻,也算有生活气息的趣事。短憩时,我把照片分享到群里。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怎么会有野鸭蛋,应该是野鸡蛋吧。——是母鸭孵蛋,还是公鸭母鸭轮流孵?——蛋用手摸了吗?如果摸了,野鸭子就不孵蛋了。——拿回来。我找孵化器去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群五十多岁的人,对一窝野鸭蛋,忽然来了兴趣,孩童般的兴趣。哑笑中,又感觉他们像在认真地说。特别是红兵见到我,很是一本正经:“据说要是真摸了,蛋就有了人的气味,蛇就会吃蛋。”我瞅了瞅他,没言语,心里突然有了负罪感。我的确是摸了。不但摸了,而且还动了邪念,想带回家煮了吃。对他的说法,我将信将疑,又想起他那张认真的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过了好几天,军弟半夜里又发来语音:“哥,你又去看了吗?鸭蛋还在吗?”听语气,他喝多了。一个醉了酒的人,心里还惦念着这窝蛋。</span></p> <p class="ql-block">清明节期间,继续一个人劳作。发小说:“你要是忙不过来,就让三泰跟你去。”三泰是他儿子,我正缺帮手。</p><p class="ql-block">我驮了水,刚到地头,车子还未停稳。一只野鸭子又飞了起来。它飞得很缓,低旋着,滑了个半弧,没入几十米外的一处低凹。我踮着脚,伸了伸脖子,想看看它是否也如我般张望。还是不去管它,大家还关心着蛋呢。我快步奔向那丛荒草。离窝五六米时,我猛地急刹住脚步,就像急刹车。窝里趴着一只鸭子。我又瞅了瞅,是野鸭子,又看了看那处远处的低凹。是两只。野鸭子一动不动,仿佛一切都静止了,除了草秆轻轻颤动。我屏住呼吸,退,退,慢慢地退。它没看到我?不可能!刚才那只那么远都能看到,肯定也早给它预警了。它为什么没动?我心里快速地揣摩着。</p><p class="ql-block">我躲到远处,给树苗浇水,半猫着腰。不时用眼瞄瞄那丛荒草。水桶提手突然断了,正愣神间,三泰打来电话:“叔,我过去帮忙吗?”我小声地告诉他再带个桶来。又有点后悔。小孩子好奇心重,嘴也没遮拦,万一让他知道了怎么办?就迎到路旁等他,找个理由把他打发掉了。在村子里,我得守住这个秘密。</p><p class="ql-block">中午时分。我想着鸭窝周围的树苗没浇水,想着嫁接枝芽点处的塑料膜该挑破了(不挑破,塑料膜里的温度可能灼伤嫩芽)。就起身,又去了东洼。</p><p class="ql-block">一只被打扰了午休的喜鹊,看我蹑手蹑脚,一会儿在地上蹦跳,一会儿又飞到小树上,侧着眼,不住地打量。我也打量着它。我们互相打量着。看,它胆子真大。如果野鸭像它这样,就好了。也不知野鸭还在不在?想到这,又按捺不住地去探个究竟。它还在。它应该知道我又来了,凭它的天性,没理由不知道。它应该很紧张,但愿它别害怕。</p><p class="ql-block">我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记录下了那丛荒草和那依稀可见的土褐孤影。</p> <p class="ql-block">我把照片又发到群里,讲述着见到的情形。群里又是一片的喧闹。春哥煞有介事地说:“清明节前后,沧州进入野鸭繁殖季。<span style="font-size:18px;">野鸭是季节性临时配对,公鸭只负责短期警戒,母鸭负责全程孵蛋。</span>母鸭要提前储存脂肪,孵蛋期间忍着饥饿和口渴,<span style="font-size:18px;">每隔一两天,才出去觅食喝水,为给蛋保温,要短时间就赶回来 。整个孵化期,要消耗将近四分之一的体重。小鸭子孵出后,由母鸭独自抚养。若频繁打扰仍不离窝,是蛋接近孵化,母鸭冒风险不愿放弃。孵化后最多24小时,母鸭就带领小鸭子离开窝,去更安全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看来这段时间,他没少做功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有人凑热闹:“下周去干活儿,咱也正好瞧瞧。”他赶紧阻止:“一切活动要为孵蛋让路。建议下周计划推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span>群里忽然静了下来。</span></p> <p class="ql-block">不管他们想什么,看来今春施肥计划要泡汤了。鸭窝周围的树苗是浇不成了,附近的嫁接枝膜也不能挑了。由它们自己吧。</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某个寂静的清晨,麦田和清冷的风。起了大早,鸭妈妈带着孩子们悄悄出发了。它一摇一摆,一顿一望。小鸭子们扭着小屁股,跟着一摇一摆,走走,停停,又小跑追赶。</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如果向东走,近,但不理想。向南走,虽然远些,但一旦到达了,就舒适了,就安全了。那里有连片的水。</p><p class="ql-block">一个个片段,在脑海里乱闪。</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感到累了,很累!替鸭妈妈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