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阳河候鸟人

齐元

盘阳河的候鸟人

塔里木

秋冬一至，春风便把一群人吹向南方。他们像追着暖阳与清流的候鸟，越过千山万水，落在广西巴马的盘阳河畔，一住便是半载，把异乡过成了心安的故乡。

盘阳河是巴马的母亲河，五进五出地下溶洞，水色如碧玉，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与游弋的小鱼。河风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气，漫过两岸的凤尾竹，漫过依山而建的瑶家木楼，漫过百魔洞前晨雾里舒展的身影。这里的水柔、地磁稳、空气甜，连呼吸都像是一种滋养。天南海北的口音在此相遇，东北的爽朗、中原的敦厚、江南的温婉，川陕的直朴，在河畔的晨光暮色里，慢慢揉成一团和气。

清晨的盘阳河，是从动静之间醒来的。天刚蒙蒙亮，河畔空地、百魔洞口，便已聚起不少人。有人提着塑料桶，去山涧泉眼接最新鲜的山泉水，用来煮茶、煮饭、熬汤；更多人迎着薄雾，缓缓做起了佳穆斯操，抬手、转腰、迈步、吐纳，动作舒缓柔和，一呼一吸都与山间气息相融。不远处的空地上，歌声此起彼伏，没有舞台，没有灯光，青山为幕，河水为弦，老歌、山歌、民谣随口而来，唱得自在，听得舒心。当地的壮族、瑶族阿婆路过，也会跟着哼上几句，腔调不同，欢喜却是一样。

待到日头升高，结伴徒步的队伍便出发了。沿着盘阳河岸向上，穿行在青山翠竹间，脚下是石板小路，身旁是潺潺流水，他不分男女老少，一路欢歌笑语，累了便在树下歇脚，与背山货的村民闲聊几句，知晓一下乡土民情，渴了，拿出包里的山泉水，清甜入口，身体便轻了大半。

巴马最动人的，不只是山水，更是一代代传下来的长寿之道。走进长寿村，常常能遇见年过百岁的老人。他们腰背挺直、眼神清亮，作息简单得让人动容：早睡早起，不熬夜、不生气；饮食清淡，多菜少肉，常喝一碗温润的火麻汤，淋上醇香火麻油，清润又养人；每日慢走、劳作、晒太阳，心宽气顺，少思少虑。老人们常说，长寿没有秘方，不过是吃得素、走得勤、笑得多、心放平。这份朴素的智慧，悄悄感染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候鸟人。

坡月村的赶集，是巴马最热闹的人间烟火。每逢赶集，天还没大亮，各村寨的乡亲便挑着担子、背着竹篓赶来。街边摆满了新鲜的野菜、土鸡蛋、香猪腊肉、火麻仁、红薯、玉米，吆喝声、讲价声、招呼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候鸟人也融入其中，挑一把青菜，称几块香猪肉，和摊主拉拉家常，语言不通就用笑容比划，热闹里全是温情。赶集赶的不只是货品，更是一份人间烟火的踏实与欢喜。

而在百么屯，喜庆总是来得格外真切。谁家有喜事、逢年过节，或是远方的朋友相聚，屯里便热闹起来。鞭炮声清脆，酒香飘出吊脚楼，乡亲们端出自家酿的米酒、煮好的香猪肉、摆满一桌山野风味，欢声笑语不断。没有客套，不见生疏，来了就是客人，坐下就是家人。候鸟人常常被热情拉进席中，一杯米酒下肚，一曲山歌响起，陌生感瞬间消散，只剩下浓浓的暖意。

烟火气最浓处，还是餐桌与长宴。一碗火麻汤清润回甘，一块香猪肉油而不腻，再配上一席长草宴，山间鲜草入馔，清鲜爽口。当地人把最地道的物产端上桌，候鸟人把远方的故事说开来，一碗汤、一块肉、一句家常，便把距离拉得很近很近。

候鸟人的日子，慢得像盘阳河的流水。租一间临河小楼，晨起做操、唱歌、接泉水，日间徒步、赶场、走村串门，傍晚在河岸散步吹风，做操锻炼身体。他们学着巴马人的样子，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慢慢静下来，身体也慢慢舒展开来。

从长寿村的百岁老人，到坡月村的赶场热闹，从百么屯的喜庆烟火，到河畔的歌声与身影，巴马最珍贵的，从来不止是山水，更是藏在山水里的人情与生活。

起初是为养生而来，后来是为人情而留。他们不再是漂泊的旅人，而是盘阳河的一部分，是巴马烟火里，最温柔的一抹人间情。

山河养身，人情养心。

一来巴马，便觉心安。

注 ： 塔里木 [本名胡新建]。曾服役新疆军区36103部队，热爱文学，闲暇时写点诗词，散文等，丰富业余多彩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