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人终究是自处

虚室生白

早上时有濛濛细雨，乘地铁时前面的人穿了一件杏黄色的雨衣，后背上印了淡紫色的DANGEROUS PEOPLE （且译为：危险人群，后查证此系薛之谦等创立的男装品牌，中文注册为危险人物，用意在于呼吁关注边缘人） 字样，下面还有小字since 2015，初入眼时觉得很有创意，便半擎起手机偷拍了一张，仔细看时，大字右上有®的符号，才觉察这应该是一个服装品牌，应该是始创于2015吧。上午刷手机时，偶然读到刘震云先生写的：“当你走在街上的时候，有万千的生命从你的眼前走过，也有万千的心事。”感慨了好一阵子。似早间的这位雨衣人，不就是这万千过客中的一位吗？！

昨天中午去吃那种自助式按重量计费的快餐店，用微信付费时，系统专选了我余额为零的一张储值卡，然后列了分三期、六期……等分期付款的支付选择。往就近的桌上放了餐盘，回身来滑页面找常用的那张信用卡，偏偏一下子找不到，手忙脚乱时，身后排队的一位着保安制服的中年汉子已称过重，一刻也等不得的口气大声抱怨起来，收费的小哥也颇为不耐烦，又慑于汉子的呵斥，先为他安排买单。我退出刚才的页面再来刷时，听汉子吼道：不要乱刷，那是我的。便慌忙撤手，待小哥调整了界面告诉我可以了，便尴尬地重新对着扫码器刷了，赶快去取碗筷，打了饭坐下来。边吃边翻看手机时，才发现我的确“抢”付了汉子的餐费，十四元多些。餐厅里还不算拥挤，我瞥了一眼，看他坐在离我三四张桌子的地方，埋头吃着，便想要不要等下过去商量讨这钱回来，念头一转，便放弃了。此类的事我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想不出该怎样去搭话，搭上话讨要也不见得会顺利，通过那忙得恨不能多生出双手来的收银店员好像也没那么顺理成章。罢了，都怪自己吧。

前些天见媒体披露，沈阳市公安部门征集祸乱治安、搅扰群众正常生活的“六霸”（村霸、乡霸、沙霸、矿霸、市霸、街霸）线索，不禁点赞有关部门抓“小切口”，落实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意识的举措。见到街霸一词，也想到与我而言，对于不愿意与陌生人打交道的芥蒂，大概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那段时间城市就业率低，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多，常常会在街边、电影院门口、百货商店附近看到少则三五成群、多则十来个不等的小青年们聚在一起，斜靠在墙上，抱着膀子，对过往的女青年、残疾人，甚至随机选择对象进行言语骚扰，寻衅滋事。这就是我对所谓 dangerous people 最直观的印象了。

这会儿回想昨天的事，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舍弃了些钱，避过了多余的缘，真该庆幸才是。这种餐厅里支付上似乎有些“猫腻”，我怀疑是那种通过令客户不经意间同意分期付款，恶意收取正常利息外的“第三方”担保费的名堂，今后也尽量不要再去了。万千的生命迎面而来，但你不知道他们心里装的是怀疑、仇视、戾气、贪婪，还是正直、契约、宽容、关怀，所以倘若没有必要，还是选择擦肩而过，即使偶然碰撞或是直面而对，依然可以选择不搭理，不迟疑，不停顿，坚决走过。

常听人说：不怯魅权贵，因为你不靠他们谋生，这是尊严；不与陌生人纠缠，因为你不知道他们的心事，这是气度；不以分别心对待弱者，不轻慢每个人，这是慈悲；不为伤害你的人介怀，尽快把痛楚和不快抛开，这是智慧。总体来说，只要不是离群索居，人一天下来过得好不好，一半是如何与自己相处，还有一半取决于与他人相处。但如果是上面的四种相处之道，那也可以归结为全部依赖于如何与自己的心态相处，大概就是释家说的“见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