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大义

山翁0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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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图片/山翁0268

　　近日刷到一篇《张治中致绿林好汉的公开信》的文章。文章说：一九三八年，北平、天津相继沦陷。北大、清华、南开三所大学一路南迁到长沙，组成“长沙临时大学”。可战火很快就烧到了长沙，学校决定再迁昆明……

因为网上流传的故事鱼龙混杂，于是我特地查证了一番。结果，确实有张治中派人与各路绿林沟通的记载。那封文采斐然的“公开信”原文，虽然后人有所演绎，但故事的核心——官府放下身段、草莽守住底线，确凿无疑地发生在1938年的湘黔滇古道上。

　　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北平、天津、上海、南京相继被日寇占领。半壁江山血流成河。中国的大学包括学生，像被风霜驱赶的候鸟，从北到南一迁再迁，无枝可栖。

从长沙到昆明怎么去？没有火车，没有汽车，三千里山路，只能走过去。三百多个师生，背着书，扛着仪器，要穿过湘西、贵州、云南。那一带山高林密匪患猖獗，官府剿了多少年也没剿灭。商旅雇着保镖，每走一趟都提心吊胆。有人担心这无疑是羊入虎口。

日寇铁蹄逼近，没有别的选择。这时候，时任国民党湖南省主席的张治中，做了一个让世人刮目的决定，他没有派兵进山清剿，没有发布告示恐吓，而是派人进山给沿途的绿林好汉“递话”。大意是：有一群学生要从这里过，他们是读书人，是未来国家、民族振兴的种子。国难当头，请各位以民族大义为重，高抬贵手，放他们过去。

一个省主席，跟土匪“求情”。在官府与绿林势同水火的年月，这简直像个笑话。

结果如何呢？

那些打家劫舍的悍匪，竟然全都答应了。有的撤了关卡，有的暗中护送，有的传令手下：凡遇徒步求学的青年，一律不得阻拦、不得劫掠。

三百多个学生，走了六十八天，一路平安。

以前对“统一战线”这个词，总觉得是个政治术语，高深莫测。后来读了些历史才知道，这个概念，最早是由中国共产党提出的。一九三五年八月，中共中央在长征途中发表《八一宣言》，第一次明确提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呼吁“兄弟阋墙外御其侮”，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今天读到张治中和湘西土匪这个故事，我忽然觉得，统一战线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它就是一句话：外敌当前，自己人别打自己人。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难在哪？一方面是政府。张治中作为一省之长，能放下官府剿匪的惯性，放下“非友即敌”的成见，主动去跟土匪沟通。他一定被人骂过“无能”。他做了，因为他知道，日寇才是最大的敌人。知道在民族存亡的关头，国人应摈弃前嫌团结对外。另一面是绿林。那些占山为王的人，平日里抢官员、劫富商，与官府势不两立。当听到“读书种子”“国家元气”这些词他们明白了。他们或许大字不识一个，或许手上沾满鲜血，可他们分得清，日寇是外人，这群为救国而苦读的穷学生是自家人。自家人的路不能拦！在民族与国家存亡绝续的关头，他们做出了一个难得的选择。

这就是民族大义。它不在庙堂之上，不在教科书里。它在一个省主席放下身段的一声“拜托”里，在一个个绿林悍匪下令放行的一句话里。它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沉淀。平时可以吵、可以打、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可当外敌踏进家门的时候，都知道一致对外。

六十八天后，那三百多名师生走到了昆明。他们后来成为西南联大的第一批学生。这批人里，走出了两位诺贝尔奖得主、八位“两弹一星”元勋、一百七十多位两院院士。

如果当年那些土匪劫了这支队伍，杀了这些学生，毁掉的是什么？是民族的元气，是未来的种子。可那些看似粗鄙的绿林好汉，在最混乱的时候，做了一件最明白的事。

那三千里山路上，没有出现厮杀。六十八天的顺利通过，比任何一场胜利都更让人觉得，中华民族不会亡。

如今，战火已经远去。而民族大义还在。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内部有多少分歧，只要外敌当前，中国人就要站在一起。这不是谁的命令，是血脉里的基因传承。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