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深才能叶茂,从《传习录·陆澄录》领悟为学之本

静花水月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根深方能叶茂:从《传习录》领悟为学之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读《传习录·陆澄录》,最打动我的是先生以种树喻立志用功的那段话:“方其根芽,犹未有干;及其有干,尚未有枝;枝而后叶,叶而后花实。初种根时,只管栽培灌溉,勿作枝想,勿作叶想,勿作花想,勿作实想。悬想何益!但不忘栽培之功,怕没有枝叶花实?”这朴素而深刻的譬喻,如一面明镜,照见了我为学路上的迷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前,我自诩在学问上已有些根基,能谈些道理,辨些文义。可一旦回到生活现场,那层虚饰便轰然坍塌。昨夜母亲的呼唤,就成了最直接的试金石。当她半夜需要如厕,那声轻唤传入耳中时,我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关切,而是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那是被打扰睡眠的本能抵触。接下来,便是两个念头的拉锯:一边是“应该孝顺”的道德律令,一边是“不想起来”的私欲纠葛。最终,我还是起身服侍了母亲,事后竟还隐隐生出一种“我真孝顺”的自我感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直到今早给学生讲解“三不原则”——不分析、不评判、不下定义时,昨夜的一幕忽然浮现。我才恍然惊觉:那在挣扎之后才起身的“孝顺”,那在事后自我标榜的“感动”,何尝不是一种分析、评判与定义?何尝不是在“孝顺”这个名相上穿求?真正的良知之学,原来不是这般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阳明先生说得透彻:“此只是在文义上穿求,故不明。如此又不如为旧时学问,他到看得多解得去。只是他为学虽极解得明晓,亦终身无得。须于心体上用功。”我曾以为自己懂得“致良知”,可在侍奉母亲这件事上,我的良知却要在烦躁与道德的角力后才能出场,这不正说明我理解的良知还只是个概念,而非心体本身的流行发用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什么是心体上用功?是像昨夜后来忽然明白的:当母亲呼唤时,那份自然而然的起身,不需要经过“应该孝顺”的思量,不需要克服“不想起来”的对抗,更不需要事后的自我标榜。正如先生所言:“凡明不得,行不去,须反在自心上体当即通。”当我在那个当下反观自心,才体悟到什么是“无善无恶心之体”——它不是我原来以为的,在不良念头生起后,再有个更高层次的觉醒来对治;而是那个念头还未生起之前,心体原本的状态。那份状态,在母亲呼唤时,就是自然而然的回应,不加思索,不需造作。正如《四书》《五经》不过说这心体,心体明即是道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刻,我才真正理解了先生以种树喻为学的深意。为学如种树,须从根上栽培灌溉。什么是根?是那个喜怒哀乐未发之中,是那个无善无恶的心体。而我过去却一直在枝叶上悬想:想开出“孝顺”的花,想结出“道德”的果,却忘了只管在根上用力。先生说“悬想何益”,诚哉斯言!当我执着于“我要孝顺”时,已然落入枝想、叶想、花想、实想,反而失了根本。那晚的经历让我明白,只要在心地根上栽培——时时体认那个无善无恶的本体,让它自然流行发用,自然会开出合宜的言行之花,结出道德的事功之果。正如婴儿从纯气到能啼能笑,能识父母,能立能行,皆是精气日足,聪明日开,不是一日讲求推寻得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让我感慨的是,这份领悟恰恰来自一件看起来“不太好”的事——自己对母亲生起的烦躁。若没有这份觉察,我可能还在“我真孝顺”的自我陶醉中。原来,历事炼心,那些让我们难堪、自省的机缘,恰恰是最珍贵的成长养分。先生说“圣人到‘位天地,育万物’,也只从‘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上养来。”从烦躁的觉察,到本然的呈现,这个过程让我真切体会到:大道至简,不是思维的简化,而是回归那个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本来状态。心体本自具足,不增不减,不垢不净,只是我们常常被私欲遮蔽,被名相困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掩卷沉思,心中涌起一股清明与喜悦。阳明先生诚不欺我!为学之路,不在外求,而在内观;不在枝叶上悬想,而在根本上栽培。从今往后,但问栽培之功,莫作花果之想。在每一个起心动念处,回归那个无善无恶的心体,让它自然流行,坦然应对万事万物。如此,方不负先生“种树”之喻的深意,方能在生活中活出真正的学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快哉!快哉!原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