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毽子(散文)

浯溪散人

<p class="ql-block">【导 言】</p><p class="ql-block"> 那毽子,不过是几枚铜钱、一簇鸡毛的简单物什,却在儿时的巷口与院落里,踢出了最斑斓的光阴。它起起落落的弧线,牵着我们的目光,也系着一段再回不去的童稚年华。当彩羽在秋光里翻飞,你可愿随这篇小文,一同走回那个只需一个毽子便能装满欢笑的、澄澈的往日?</p><p class="ql-block">图/AI</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前两日在小巷口,偶然瞥见个彩羽的玩意儿在个孩子脚上起落,我的心便不由得跟着一上一下的,仿佛那踢起的不是毽子,倒是我那些沉在旧时光里的影儿了。</p><p class="ql-block"> 说起毽子,最念想的还是童年里的那些。那时的秋光,似乎也比现今要澄澈些,亮堂些。我们一群孩子,聚在院子里,或是寻个僻静的胡同角落,便从口袋里掏出那宝贝来。那毽子,大抵是自己做的——两三枚“乾隆通宝”或是“光绪通宝”的铜钱,用布片细细包了,缝上截鹅毛管子,再插上几根斑斓的公鸡尾羽,一把亮晶晶的,精神抖擞。那羽毛,有紫红的,有墨绿的,在太阳底下一照,便泛着些莹莹的光,仿佛活了一般。</p><p class="ql-block"> 踢毽子的乐趣,一半在踢,一半在看。独自一人时,便讲究个“稳”字。用脚内侧,一下,两下,将那毽子踢得不高不低,稳稳地落在脚上,只听得“唰”的一声,清清脆脆的。心也要静,眼也要准,身子仿佛成了一株会动的树,那毽子便是枝头栖息的鸟儿,任它起落,总不离方寸之间。这时候,周遭的喧嚷都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毽子划过的、一道又一道柔和的弧线。</p><p class="ql-block"> 人多了,便热闹起来。我们围成一圈,那毽子便像只不安分的雀儿,在人丛里飞来飞去。有时飞得高了,便有个眼疾手快的伙伴,一个“拐踢”,用脚外侧轻轻一勾,那将将要坠地的毽子,便又俏皮地飞了起来;有时失了准头,直愣愣地朝人怀里撞去,便又是一阵笑闹。技艺好的,能耍出许多花样来,什么“苏秦背剑”,将毽子从背后踢起,什么“佛顶珠”,用额头顶一下再踢出去,看得人眼花缭乱。那时的笑声,也像这毽子上的羽毛,是蓬蓬的,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看着那孩子一脚将那彩羽踢得老高,我的心里,忽然便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淡淡的怅惘。这怅惘并非为了那毽子本身,倒像是为了那一种从容不迫的、与一件小物便能相看两不厌的旧日心情。古人词里说得好:“少年情事老来悲。”悲倒未必,只是觉得,那样专注地为一根羽毛的起落而欢喜的时光,是真的一去不返了。</p><p class="ql-block"> 那孩子玩腻了,毽子便孤零零地躺在了地上。我走过去,俯身将它拾起,轻轻拂去上面的灰。那塑料的羽毛,硬挺挺的,终究少了些自家做的那毽子的温软与灵性。我把它放在一旁的石阶上,心里默想着,或许明日,又会有个孩子,将它重新踢进那一片秋光里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