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往事（一）

一根草

还记得那些年秋天里寄出的枫叶吗？

墨绿渐褪，风起朦胧，相思也跟着泛黄、卷边、轻轻脆响。信封一抖，碎叶簌簌落下，像散开的旧日心跳；叶脉上歪斜的字迹，是当年不敢写满的句子——“趁这生机还在，摘取一片绿色的希翼，带去我往昔的留恋……”

回首，那片叶早已枯瘦成蝶，那首歌也已随着时光飘远。只剩一根瘦瘦的鸿羽，停在抽屉最深处，驮着褪色的梦幻；只剩几个飘渺的音符，在记忆的深处缥缈低迴。

印记深深，祝福年年。

夏天走得太急，秋天便来得格外安静。像离别的月台，火车一晃就带走所有回望的力气；粉红的勿忘我在铁轨旁摇曳，不是不舍，是早已知道——一旦启程，便不再回头。

喜欢很简单，爱却艰难。在痛苦里学着珍惜，在猜忌里练习信任；日久生情，原来不是水到渠成，而是温柔的根须，悄悄扎进最疼的地方，越深，越难拔。为什么，一次次伤害，让心渗出血和泪滴？

我问雪，雪不答，只落得更轻、更密。塞北的雪，年年如期。当第一场雪花飘落的时候，我总是站在雪野里，不撑伞，不戴帽，任风把睫毛冻成细霜。那不是仪式，是风尘里的记念——像呼吸一样自然。我相信，这来自纯洁世界里的洁白花瓣，是我无数次写好未发的信笺，在冰清玉洁的路上深情地呼唤。你应该一直在老地方等我，不怨，不倦。没有约定，却比约定更笃定。我曾说过：第一场雪，我一定站在心灵的原地，为你祝福。于是你站成一棵花树，任雪花落满肩头，不抖，不避，不问归期。我在岁月这端，望窗外昏黄里，雪片如信如羽，纷纷扬扬。哪管斯人憔悴？哪管黑发渐染？往事随风，誓言在时光里淡成薄雾，可有些站姿，早已刻进骨头——

是等，也是信；是静，也是燃。

伸手握你的刹那，雪便化了。轻盈的一片，落在掌心，转瞬成晶莹一滴。你是寒冷世界里的精灵，自由独舞，漫无目的，却受不住人间一瞬的暖意——

于是把落寞、疲惫、未寄的千言万语，

全化作我掌心那滴清泪。片片相思，点点愁。握不住青春，挡不住凋零；西风一吹，心事便碎成雪瓣，漫天飞舞；把等待的怨，覆成青山白头；把未说的爱，藏进每寸冻土。

日子一天天过去，爱在细微处悄悄长藤。它不喧哗，只缠绕在生命的枝干上，让整棵树，渐渐透出蓬勃的墨绿。

真心的爱，会结红豆——不是挂在枝头炫耀的装饰，而是心血凝成的鲜红，在叶隙间低语：“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别轻易掉落。泥土不记得爱，只记得腐烂；而我，只想在某年某日回望时，朝花夕拾，拾起的不是心疼，

是那年雪地里，你站成花树的模样——

静默，洁白，笃定，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