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土坯房里的故事

红光

一九七四年四月，我在河南省平顶山市第六中学高中毕业了。那时，我还不满十八周岁。当时，社会上最流行的一个口号是 ：“ 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 ！” 。我和同学们响应伟人的号召，积极参加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于是，我们离开温暖的家庭，走进了一个陌生的生活环境，踏上了独立自主的创业之路。

　　我和申玲，魏淑芳同学，分配到邻近河南叶县的东方红公社双楼大队第六生产队插队落户。生产队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干打垒的土坯仓房里居住。

我是男生，单独居住在四面透风的大土坯仓房里。发黑的屋顶横梁上面，沉落着厚厚的灰尘；陈年的枝条串子支撑着房子上的人字顶，房里四周都是拉挂着的蜘蛛网和垂下来的灰吊，墙壁上留下了潮湿的印记。看样子，这间闲置的房子很长时间没有启用了。大门是旧时的双轴拉开门，比较厚重，仓房坐南朝北。

她俩是女生，居住在与大仓房旁边儿连接的一个小土坯房子里。黑洞洞的屋子，没有窗户。在干打垒式的土墙壁上，还留着深深的几道裂纹，下雨时还漏水。说不准什么时候遇到地震颤动或大雨冲刷时，小土坯房就会有坍塌的危险。进出房屋的门口也是朝向北方。快要掉下来的那扇破板子门。风一吹，咣当咣当地作响，缝隙大得可以伸进手指，到处漏风。晚上睡觉时，必须要用工具顶着板子门 。

出门就是生产队的牛棚。牛棚与我们宿舍中间的地方，有几个栓牲口的柱子，旁边儿就是牲口的尿粪坑，坑里面灌满了咖啡色的尿液。夏天到来时，气味恶臭呛人；那些苍蝇、蚊虫、小咬、牛虻等，一直跟在我们头顶上转悠。蚊虫叮咬起来非常厉害。冬天到来时，西北风嗖嗖的一直会往屋里吹灌，有时刮起得黄土尘沙，迎面吹来，常常会迷住我们的眼睛。屋里的床铺和吃饭的小木桌子上，不一会儿便落下了厚厚的黄尘沙土。

女生的居室里由于没有窗户，一关门就黑洞洞的。房子里面的空间非常狭小，只能摆下用树皮板子钉成的两张床铺。需要在门口搭建上一个棚子，在里面垒灶做饭。

我们离开了温暖的家庭，初次走上人生地不熟的农村。摆在我们现实面前有许多困难。首先是吃住问题，这是我们事先没有想到的。为了战胜困难，我们便组成了“一家人”的插队户。我们相助相扶，互相帮助。就像寒冬里透进了温馨舒适的缕缕暖阳，营造了令人羡慕的生活氛围。

申玲是大姐，我和魏淑芳推荐她为插队户的户主。她认真负责，在生活上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个季度都要给我们公布小本子上记载的生活账目。每天，两位女主人提前商量着轮流做饭，安排伙食；每日清晨上工时，留在家里做饭的主人，将我们的脸盆都盛满了清水，挤好了牙膏，放置在门口，等待我们放工回来洗漱。我的衣服和被褥脏了，她们俩及时给我撤换洗涤。特别是到了冬天，井水打上来后，一会儿就结成了冰碴，衣服僵硬，搓洗冻手，可是她们从来没有怨言。

申玲和魏淑芳同学，逐渐学会了做饭。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每顿饭都是精心去做。有时，不免会剩下了点饭菜。吃饭的时候，她们总是默默地把剩饭先盛到自己的碗里，让我吃新做的饭菜。

当家里洗漱、做饭用水时，我负责井上挑水保障；当生产队用架子车拉运石头时，我负责驾辕，她们拉车；生产队播种玉米时，我负责刨坑，她们负责点种。劳动中我们相互协同，生活中我们相扶相助。

当天气转凉了，申玲用自己的新毛线，给我织了一件毛背心，穿上了非常暖和；冬装领口易脏，魏淑芳给我缝上用线织好的领子。看上去，既精神又美观。农村的邻居大嫂，非常羡慕的对我说：你家有两个会持家的“好媳妇”。

冬天到来了，我一个人住的大仓房开门朝北，门脸很大，缝隙也很大。北风刮起来，仓房里刮得到处都是尘土。生产队里根据这个情况，决定安排我搬到另外一间小土屋里居住。小土屋空间不大，坐北朝南比较暖和。队长说：“先在这里暂时居住一段时间，天气暖和了再搬回去！”。但是，新的住处距离我原先居住的大仓房远了些。

有一天，申玲同学跟我说 ：“ 晚上三更半夜的时候，有人在我们的门口转来转去。还敲打我们的房门，做出一些古怪的动静。我们问他是谁？对方也不答应。就像闹鬼似的，吓得我俩抱在一起，一夜都没睡好 ！” 。那时，农村里的治安环境不好。我担心起她们女生的安全来了。于是，马上向生产队长反映了这个情况，主动又搬回了她们旁边儿的那间大仓房里去了。

为了克服在大仓房居住时的困难，我自己动手，找来了一些木棍、塑料薄膜、报纸等物品，用绳子和细铁丝在大仓房里围绕着我的床铺，扎起了一个“半透明”的小房子，再糊上报纸，贴上塑料薄膜，把床铺包裹了起来。还设置了一个能进出的小门儿。建成了名符其实的 “房中房”。就像南方人常见的“雕刻” 闺床一样。终于解决了仓房内睡觉时，灌风吃土的问题。

当我搬回来居住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半夜三更“鬼敲门” 的事件发生。我们的 “一家人” ，又过上正常的生活。

　　有一天睡至深更半夜时，我好像听到了有什么动静，便“激灵”的一下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坐起来仔细一听，原来是熟悉的声音。由于大仓房与小土房的房梁上面是相通的，传过来的是隔壁申玲和魏淑芳两人说悄悄话的声音。

只听申玲同学说：“你猜一猜，他现在睡着了没有啊？”，魏淑芳同学接着话说：“现在都什么时间了，他可能正在做着美梦吧！” 。她的话刚落音不久，我故意干咳了一下，隔壁的那边儿马上传出来了 “咯咯” 的开心笑声。

　　时光荏苒，世事变迁。人生经历的往事，有许多就像是大海上一艘远征的航船，沿岸的景象会慢慢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但是，我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往事，却深深地扎在了我们的记忆深处。

五十二年虽然过去。但是，我们知青的农村生活依然记忆犹新。我们面对困难，在恶劣的生活逆境中，用乐观主义的态度和坚持不懈的精神，共同度过了那段艰苦的知青岁月。期间所发生的故事，虽然都是很平凡的生活事迹。可是，在我们记忆的脑海里，就像似勤劳的蜜蜂，不倦地来回的折返奔走，去寻找春天的花蜜一样，不断地回首和享受着让你心动的那些青春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