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是清的，清得像刚洗过的玻璃，一眼就能望到底。<br><br>我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咕”的一声，短促得很，却清亮。循声望去，一只沙锥鹬正站在浅水里。 那是个顶秀气的小东西，身子圆滚滚的，羽毛是泥土的颜色，杂着些深褐的斑纹；腿细细长长的，像两根会动的针。<br><br>最惹眼的是它的嘴，又长又尖，直直地伸出去，活像一把精钢打的小锥子。<br> 就在嘴尖入水的地方，一圈涟漪荡开来。<br><br>那圈儿起初只有铜钱大，亮晶晶的，像谁在水面上呵了一口气。它慢慢地扩大，扩大，边缘越来越淡，越来越薄，终于消失在河岸的阴影里。 我看呆了。这小东西不是在觅食么？可那姿态，那节奏，分明是在画圆。它走几步，戳一下；走几步，又戳一下。<br><br>每一圈都从同一个圆心出发，每一圈都漾得那么匀净，那么从容。 我不由想起小时候在学校里画圆的事。老师教我们用圆规，针尖扎在纸上，转一圈，便是一个圆。<br><br>这沙锥鹬可没有圆规。它的圆规，就是自己的嘴，就是这湾活水，就是春天里这一寸一寸的光阴。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你看它是在觅食，其实是在画圆；你以为是在画圆，其实是在活着。<br><br>也许活着本身就是最精心的艺术。 谢谢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