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江傩戏绝技 国家级非遗——记土家族“活化石”里的惊天技艺

银d@河

德江民间绝技，令世界瞩目

——记土家族“活化石”里的惊世技艺

文/银d@河

在贵州东北部的莽莽群山之中，乌江奔流而过，滋养着德江这片神秘的土地。这里被誉为“中国傩戏之乡”，隐藏着一项令世界为之惊叹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德江傩堂戏。

对于外人而言，傩戏或许只是戴着狰狞面具的古老祭祀舞蹈；但在德江，傩是一场关乎勇气、信仰与生理极限的挑战。当傩戏传承人开始施展绝技时，舞台便不再局限于方寸之地，而是变成了令观者屏息、让心灵震颤的奇迹现场。

1987年，以德江傩面具为主的“贵州民族民间傩戏面具展览”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展出，轰动京城艺术界。戏剧大师曹禺把德江傩戏、傩面具与万里长城相媲美，发出了“中国戏剧史应当重新改写”的赞叹。2006年，傩戏（德江傩堂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德江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德江傩戏之乡”。

本文将根据各位传承人、表演者的个人绝技特长，分别介绍德江傩戏各项绝技的独特之处、神奇之处与令人惊奇之处。

一、安永柏：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硬气功”绝活

在德江傩戏传承人中，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安永柏无疑是傩技绝活的集大成者。这位生于稳坪镇傩戏世家的土家族汉子，15岁就随父亲学习傩戏，后来又拜师学习傩技绝活，对“开红山”“上刀梯”等傩技绝活格外注重，并从“精”“深”上下功夫。

1. 开红山——最令人惊骇的救赎之技

在所有绝技中，最为神秘、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当属“开红山”。这是德江傩戏绝活中最顶尖的绝技，也是安永柏的拿手绝活。

这是一种极其惨烈的救人之术。当主人家遭遇大灾大难，常规法事无法化解时，傩师会将自己作为祭品。他洗净头顶，焚香祷告，随后将一根长约20公分、刀叶宽约3厘米的锋利铁钉，用令牌直接敲入自己的头顶骨肉之中。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法衣，而傩师非但不能倒下，反而要端着酒杯，强忍剧痛，在众宾客间穿梭敬酒。据亲历者描述，安永柏曾在一场表演中，往自己头顶钉入5把尖刀，面不改色地向观众敬酒，现场的国内外专家学者无不为之震动。

当法事完毕，拔出铁钉，敷上世代相传的草药，伤口竟能迅速愈合且不留后患。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以己身替主人担当苦难的壮举，早已超出了“表演”的范畴，它是一种悲壮的人文关怀。安永柏说，傩技表演是通过人的坚强意志力来表达对生命的尊重与敬畏。

2. 上刀山——赤脚踩出的信仰

“上刀山”在汉语里常被用来形容极端的险境，人们习惯于将其视为夸张的修辞。然而，在德江傩戏师的脚下，这是一种每年都在真实上演的绝技。

空旷的场坝中央，一根高耸的木杆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杆上横插着24或36把锋利无比的钢刀，刀刃朝上，在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表演前，主人家通常会拿一块塑料布或布条往刀刃上一扔，只听见“唰”的一声，布条一分为二，断裂处整齐如切。

安永柏头戴神冠，赤着双脚，口中念念有词。在牛角号沉闷而悠长的呜咽声中，他并未借助任何护具，一脚踏上了第一把刀刃。锋利的刀口并没有划破他那看似普通的脚板皮。他双手抓住上方的刀锋，腰身向后拱起，保持着重心的稳定，稳健地、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登。

每踩一步，围观的人群都会发出一阵惊呼。风在吹，刀在颤，而傩师的脚步却稳如磐石。当他登上杆顶，完成祭拜仪式后，又从容地从另一侧的刀刃上走下来。当他把脚底板亮给观众看时，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3. 下油锅——游走于生死边缘

如果说“上刀山”挑战的是对高度的恐惧，那么“下油锅”则是在挑战物理学的常识。铁锅里的菜油已经翻滚，傩戏师却能将手伸入滚烫的油锅之中，捞起锅底的物件，而手臂安然无恙。

这不仅是功夫，更是一种千百年来沉淀下来的精神疗法与民间科学的结合。在表演前喷出的那口“法水”，瞬间蒸发吸热，为手掌形成一层短暂的蒸汽保护膜，配合极快的动作速度，使得皮肤得以在烈焰中保全。

4. 口含红香——烈焰入口的胆魄

烧得通红的香火，常人避之不及，安永柏却含在口中。那通红的铁香火与口腔接触时，发出“呲呲”的声响，青烟从嘴角冒出，而他神情自若。这不仅是胆量的考验，更是数十年苦修才能达到的境界。

二、傩技绝活的全景展现

除了安永柏的招牌绝技，德江傩戏还有许多令人叹为观止的绝活项目：

1. 下火海（过火海）

夜幕降临时，场院里的篝火烧得正旺，炭火铺成一条“火路”。只见傩戏师赤脚从炭火上踏过，脚步过处，火星四溅，他却神情自若。有的傩师还要抱着烧红的铁铧、背着神像从火中穿过，其惊险程度令人屏息。

2. 刹红铧（脚踩红铧铁）

一块块铁犁铧被烧得通红，放在地上像一块块从炼狱取出的烙铁，靠近它便能感到灼人的热浪。傩戏师赤脚直接踩在红铧之上，脚板与烧红的铁接触的瞬间，发出“呲啦”的声响，而脚底竟毫发无损。

3. 舌舔红铁

安永柏将烧得通红的铁铲从火中抽出，用舌尖快速地在铁面上舔过。伴随着“呲呲”的声响，青烟冒起，舌头却安然无恙。这一绝技让无数观众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佩服傩师的神奇本领。

4. 口吐火团

傩师含一口特制的“法油”，对着火把猛地一喷，一团巨大的火焰从口中喷薄而出，照亮整个傩堂。这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象征着傩师驱除邪祟的神力。

5. 定鸡（定公鸡）

傩师一番舞动后，口中念动咒语，原本活蹦乱跳、躁动不安的大公鸡，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一绝技常被用来证明傩师确实得到了“祖师”的护佑，拥有了超越常人的法力。

6. 吞卡子水

“吞卡子水”是将锋利的卡子（玻璃碎片或铁片）放入口中，和着法水吞咽而下，仿佛喉舌已化作钢铁。这一绝技的危险系数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划伤食道，若非多年苦修，绝不敢轻易尝试。

7. 含红香（口含红火钳）

烧得通红的铁火钳，傩师直接含在口中。这一绝技与“口含红香”类似，但火钳更大、温度更高，对表演者的心理素质和身体耐受度都是极大的考验。

8. 劈推

傩师手持利斧，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用斧头劈向自己的身体或手臂，斧刃所到之处却只留下浅浅的白印。这既是硬气功的展示，也是傩师“神灵附体”的证明。

9. 偷梁换柱

这是傩戏中的一种幻术类绝技。傩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样东西瞬间变成另一样东西，或是让物体凭空消失又出现。其手法之快、之巧，令人啧啧称奇。

10. 牛角榨

傩师用牛角吹出悠长而神秘的号声，这号声不仅是傩戏开场的信号，更被认为是沟通神灵的媒介。在特定的法事中，傩师还能用牛角施展“榨”法，将附在人体上的邪祟“榨”出体外。

11. 开天门

“开天门”是傩戏中最高级别的法事之一，傩师通过特定的仪式和咒语，“打开”通往天庭的大门，祈求神灵降临。表演中往往伴随着复杂的步法和手诀，充满了神秘色彩。

12. 走平刀

与“上刀山”类似，“走平刀”是将刀刃平铺在地上，傩师赤脚从刀刃上走过。与上刀山相比，走平刀考验的是脚底与刀刃接触的长时间稳定性，难度同样极高。

13. 悬心吊斗

这是一种悬吊类的绝技表演，傩师将重物悬吊在身上，或是在高处进行惊险的动作。其惊险程度和技巧难度，丝毫不亚于专业的杂技表演。

14. 筛子打水

傩师用筛子从水中打水，筛子本应漏水，但在傩师的“法力”作用下，筛子竟然能将水打起而不漏。这是一种幻术类绝技，充分展现了傩戏的神秘色彩。

三、绝技背后的文化逻辑：娱神、酬神与护佑

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绝技，并非是为了单纯的视觉刺激或街头卖艺。在德江土家族人的观念里，傩戏是为了“冲傩还愿”。

当家中遭遇不顺、久病不愈，或是祈求小孩平安长大，主家便会请来傩戏班，在庄严的傩堂里设坛。这一系列的绝技，是向神灵展示“神功”，证明傩师有足够的能力驱除作祟的鬼怪，为主家扫清灾厄。

正如傩戏师口中常念的咒语，他们并非凭借一己之勇，而是得到了“祖师”的护佑。在表演“开红山”这种顶尖绝技时，傩师必须心无杂念，坚信“心中有祖师”，才能一钉成功。

这不仅是功夫，更是一种千百年来沉淀下来的精神疗法与民间科学的结合。

四、传承与展望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德江县就对全县傩戏班子进行普查，对傩艺师进行登记造册，对傩戏剧目进行搜集整理。

目前，德江傩戏坛（班）遍布全县20个乡镇，据不完全统计，现有傩戏131坛，掌坛师131人，傩艺师900余人，古老面具近1500面。其中，稳坪镇傩堂戏最为集中，有傩坛13个，文书600余本，傩戏艺人200余人。

德江傩戏曾先后受邀到美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国家演出，赢得了各国专家、观众的极高赞誉。著名戏剧理论家曲六乙说：“德江傩堂戏太好了，给我们保留了一份珍贵的遗产。整个演出幽默、风趣、诙谐，反映了土家族人民丰富多彩的文化。”

美国芝加哥大学东亚语言文化系教授蔡九迪、东亚美术中心主任巫鸿等一行观摩考察德江傩堂戏后说：“德江傩堂戏真美！是中国的文化瑰宝，更是世界的文化艺术精品。”

结语

德江傩戏，绝不仅仅是“好看”或“吓人”。它是土家人面对未知世界时，展现出的顽强生命力与抗争精神。

当我们惊叹于傩师们赤脚踩过滚烫的铁犁，或是赤手攀爬锋利的刀山时，我们惊叹的不仅是技艺的高超，更是人类意志的胜利。正如安永柏所说，这是一生的选择。他们用一生的苦修，守护着这份来自远古的神秘，让我们这些现代人，在惊叹之余，依然相信这世间确有奇迹。

这些惊心动魄的瞬间，是人类勇气最华丽的绽放。德江民间绝技，令世界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