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一场亲人的聚会（一）

空谷幽兰

2008年中央电视台播出了一部历史大剧《闯关东》，这是一部表现山东平民百姓迫于生计，闯荡到东北大地谋生的历史传奇故事。它在特殊而重大的历史背景下，主人公朱开山一家闯关东的艰难经历，浓缩了清朝末年到1931年“九一八”事变期间发生的故事，通过对一个普通人家闯荡东北历程的追踪、写实，讴歌了中华民族自强不息、艰苦奋斗、勤劳勇敢、百折不挠的民族精神。

《闯关东》这部电视剧播出期间，我的家人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每天追剧，不止是被剧中的人物和剧情所吸引，只因为祖辈也有闯关东的经历，因此戏里戏外情景交融。我和老伴祖籍都是山东，我父亲当年是参加了解放军，随着部队来到东北的，多年后母亲随军，把家安在了东北，我在辽宁出生，从记事起从未回过老家，已经是地道的东北人了。

老伴家则是闯关东人的后代。上世纪三十年代，老伴的爷爷和大爷爷带着家人闯关东，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东北，大爷爷一家去了哈尔滨定居，爷爷奶奶则在风景秀丽、气候温润的丹东安家。爷爷是个手艺精湛的石匠，有四个儿子和一个闺女，他在城郊陆续给家人盖了十间平房，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抗美援朝期间，爷爷响应国家号召，做为民工和一众乡亲去朝鲜修机场，为抗美援朝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五十年代后期，国家动员外来人员返乡，爷爷奶奶虽然万般不舍，但也只能带着四叔和最小的姑姑回了山东老家，丹东留下了二叔和三叔。我公公是爷爷的大儿子，1946年在丹东上中学时，解放军动员参军，并承若“上学不花钱”。他怕家人阻拦，偷偷跟着部队走了，一走好几个月没有音信，后来在部队上了大学，成为通信工程方面的专家。留在丹东的二叔16岁就由爷爷做主成了家，因为大儿子已经参加了解放军，他怕二儿子也紧随其后，早早给他娶个媳妇绊住他，二叔果然不负众望，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真真幸福的一大家子。

老伴小时候跟着父母回山东老家，14岁时学校放暑假，他第一次一个人回老家。从沈阳坐火车到大连，把给爷爷奶奶的礼物存在小件寄存处，自己在繁华的天津街附近看街景等时间，晚上再坐船到龙口，下船后坐汽车，下了汽车还要再步行十几里地，方才到家。第一次独自回老家很顺利，第二年就带着弟弟一起走，从此以后父母就没再管过，哥俩还真有点爷爷和大爷爷当年闯关东的遗风。

婆婆家也是由山东莱州市到丹东定居的山东人，后来姥姥姥爷带着大女儿回了山东老家。二女儿我婆婆在绸厂工作，那时候绸厂的蚕蛹多的是，都是当作福利分给工人的。婆婆和公公在丹东相识、结婚，他们的儿子我老伴就出生在丹东，后全家随公公调到沈阳某部。

人们常说童年的时光是最快乐的，而老伴的快乐时光是年少时寒暑假在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家度过的，在狗嫌人爱的年纪，他是出了名的捣蛋鬼。他给我讲了许多小时候做过的糗事，最严重的一次把生产队的独轮车撞坏了，让爷爷赔了二十块钱，这在当年是一笔巨款，但做为长子长孙的他，仍然得到祖辈的溺爱。老伴对老家的感情是很深厚的，出差或旅游，只要有机会是一定要回老家看看的。

1985年后，奶奶和姥姥先后在沈阳住过一段时间，此时，爷爷、姥爷、公公已经过世。两位老人家都是小脚老太太，行动多有不便，尤其是奶奶，小脚让她重心不稳，蹲不下去，住在城里的楼房不习惯，此时我在部队大院上班，中午给奶奶做点吃的，多数是汤面，软和，好消化。两位老人都七十多岁了，身体很硬朗，生活都能自理，还能做些轻便的家务活。

两位老人生活环境不同，姥姥家条件好又生活在海边，儿孙们经常给她买海鲜吃，中饭一定要喝一小盅白酒，活血化瘀。奶奶与姑姑生活在一起，九十多岁还能干些农活，做饭、照顾姑姑一家，农忙时姑姑一家饭都顾不上做。两位老人在山东老家又各自生活了二十多年，奶奶97岁高龄去世，姥姥过了百岁生日无疾而终。农村的环境好，生活平淡、少有波澜，儿孙们孝顺、老人们与世无争，这些都是长寿的原因。

2019年清明时节，我和老伴自驾游山东，历时10天，行程3400多公里，游览了山东省的泰安、曲阜、台儿庄、青岛、威海、蓬莱、招远市、东营。这是我第二次踏上故乡的土地，（第一次是1983年到济南军区学习）。山东自然风光秀丽，文物古迹众多，旅游资源非常丰富，既有风光秀美的山川海洋，又有闻名中外的古老文化，还有独具特色的民俗民情。在山东旅行的这十天里，我们是以家人的身份徜徉在家乡美丽的景色之中。

招远市是老伴的祖籍，不仅产黄金，老宅附近的山上还盛产花岗岩，当地人靠山吃山，采石卖石，石材远销全国各地，生活很富裕，房子盖得也气派。只是这几年当地政府为保护环境、避免矿产资源枯竭，把石矿封了，因为石山已经挖出了百十米深的大坑，子孙后代的余粮不多了。

老家若大的院子是当年爷爷从丹东回来后建的，5间正房，房子的地基及墙的主体都是花岗岩砌的，已经过去了70多年，依然结实耐用，这套房子是爷爷留给长子我公公和四叔的，他们都在外地工作，一直由姑姑一家居住。正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是厨房和杂物间。院外有一片菜园子，周围种着花椒树、枸杞树、香椿树，还有芍药、牡丹、百合等花卉。院子的旁边还有一个小院落，那是爷爷家最早的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