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当兵心最红之西线河口战事（12）

LXW1979

昵称 LXW1979编号 64572382 刚打完七连阵地“烂裆”保卫战，我们卫生队自己也有人没能躲过。长期穿着军装、白大褂医疗值班、武装执勤，汗水湿了又干，部分同志同样出现了“烂裆”。河口几乎日日酷热难耐。湿热像两块湿透的棉被，把天地裹得密不透风，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河口蚂蝗堡前线远处就是团卫生队驻地（图片来自刘会来战友） 卫生队驻地不远处就是南溪河。这条河下游一段为中越界河，河面不宽，两岸草木茂密，成了天然屏障。彼时卫生队战时暂编八、九人，为了维持基本卫生，大家只能趁值班、执勤间隙，轮流全副武装跑到南溪河最隐蔽的河段快速冲洗。每次去，枪不离手，眼睛盯着对岸，匆匆洗完赶紧撤，生怕暴露目标。 河口南溪河与红河（元江）交汇处（图片来自网络） 南溪河对岸（左）就是越南（图片来自网络） 一、爆炸始末离卫生队驻地不远，就是河口县橡胶农场蚂蝗堡小学。孩子们生在边境、长在边境，对紧张气氛似懂非懂，照样满村跑、下河玩。盛夏酷暑，不少孩子偷偷跑到南溪河边戏水洗澡。他们不知道，平静的河水底下藏着致命的危险。这份紧张却平淡的日常，被一场灾难彻底击碎。十月二十一日午饭后，几个小学生像往常在南溪河隐蔽河段玩水。一个孩子从水底摸到一枚硬邦邦、冷冰冰的金属物件——圆圆的，像个大铁疙瘩。他们只觉得新奇，哪认得那是战争遗留的手榴弹？几个人悄悄用香蕉叶包着带回教室，塞在课桌下的隔板里。当天下午两点四十分，课间，那间教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轰！”手榴弹炸了。硝烟、尘土瞬间涌起，教室成了废墟。课桌板凳被掀翻，玻璃碴、木屑、弹片四处飞溅。哭喊声、尖叫声撕心裂肺，传遍整个校园。爆炸声就是命令。战情不明，驻军全面警戒，进入紧急战备状态。卫生队全体警觉，整装待发——抢救装备到位，救护车发动，所有人全副武装，随时奉命出动。约半分钟，军用电话急促响起：“蚂蝗堡小学发生爆炸，立即施救！” 越军手榴弹（手雷）（图片来自网络） 二、紧急救援电话就是命令。全体战场救护人员火速登车，以最快速度冲向蚂蝗堡小学。十多分钟抵达现场，心一下沉到了底。那个班一共四十一个学生。爆炸造成七人重伤，其余孩子不同程度受伤。有的被弹片划伤，有的被冲击波震伤，衣服上全是血。有的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有的疼得蜷在地上大哭。教室成了废墟，硝烟还没散尽，孩子们的哭声撕心裂肺。住在学校附近的家长已经围过来，有的在废墟边扒拉着找自己的孩子。见到解放军赶来，有的家长哭喊着“解放军救救我的孩子……”，声音此起彼伏。我们顾不上危险，立刻钻进废墟。没受伤的孩子已在老师看护下撤离。我们在爆裂的桌椅堆里搜寻，把受伤的孩子一个一个抱出来，转移到安全地方。没有正规救治场地，没有完备医疗设备，我们就地展开急救——对肢体受伤的立即止血、包扎、固定、输液；对胸腹部受伤的进行压迫止血、注射止痛针；对生命体征危急的实施紧急抢救。同时区分轻、重伤员，准备转运。救护车只有一辆，驻军的几台军车早已等候在现场。说实话，一下子看到那么多受伤的孩子，心里也发慌。但军装在身，容不得多想。 医护人员抢救伤员（图片来自网络） 我和姜林一组，立即对一个约十一岁的重伤孩子进行抢救。孩子下肢、腹部严重受伤，双腿像脱了臼似的在担架上晃荡。我赶紧用双手搂住他的腿，先用止血带止血，再用绷带固定。孩子腹部被弹片划开一道近十公分的口子，肠子露出来约三公分，鲜血和杂物混在一起，清晰可见。这样的开放伤口，我是第一次见到。一阵眩晕涌上来，我用力甩了甩脑袋，硬逼着自己清醒。我用急救包里的三角巾给孩子包扎，腹部加压止血。卫训队教的战场救护技术，老军医手把手教的应急抢救方法，这时候全用上了。孩子处于昏迷状态，我立即给他注射强心针。姜林一手举着输液袋，一手帮我递抢救器材，嘴里不停地喊：“孩子坚持！孩子坚持！”二十分钟的山路，卡车颠簸，他一直站着，没坐下过。我把孩子搂在怀里，左手托着他，右手按着腹部的绷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救孩子！为孩子祈祷……二十分钟，卡车赶到138野战医院。医院已接到预警，军医、护士早已在大门口等候。其他医护人员护送另外六名重伤员，也前后抵达野战医院。凭着战地救护练出的本事，我们争分夺秒，跟死神抢人。对那些哭喊的孩子，手上的动作又轻又快，嘴里还要不停安抚：“别怕，别怕，叔叔在。”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手上沾满尘土和血污，谁也顾不上擦。转运途中，我们寸步不离，紧盯伤情，不敢有半点马虎。 运送伤员（图片来自网络） 三、岁月回望那一天，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炮火轰鸣，却比打仗还让人揪心。我们本是保障部队官兵的军医、卫生员，却在那一刻，成了那些无辜孩子的生命守护者。看着年幼的孩子因战争遗留隐患遭受伤害，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战争的创伤，从来不只是前线的伤亡，它还会伤及平民，伤及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受伤的孩子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事后，部队和地方政府迅速行动，全面开展边境安全宣传教育，反复告诉当地群众尤其是中小学生：捡到炮弹、手榴弹、地雷，千万别碰，赶紧报告。我们驻守官兵也配合地方，加大边境遗留弹药的排查清理力度，尽最大努力守护百姓安全。后来，蚂蝗堡小学领导和部分受伤学生家长，敲锣打鼓给卫生队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救死扶伤爱人民”。我和战友们与锦旗合了影。那张照片，我保存了几十年，现在还在相册里。时至今日，我不知道那些孩子现在生活得如何。 河口县橡胶农场蚂蝗堡小学赠送的锦旗（图片来自本人相册） 四十多年过去了。南溪河的水还在静静地流，蚂蝗堡早已没了当年的战地紧张，恢复了安宁祥和。可一九八〇年十月二十一日那声爆炸，教室里的废墟，孩子们带血的脸庞，还有我们卫生队战友们拼命救人的场景，一直刻在我脑子里，从来没有模糊过。作为那场救援的亲历者，这段记忆沉甸甸的。它让我永远记住了战争的残酷，更让我珍惜今天的和平。也让我始终记得：当兵的人，守疆卫土，更守护人民。那段没有惊天战功、却饱含伤痛与温暖的往事，是我军旅生涯里最珍贵的记忆，值得永远铭记。此时，团卫生队准备奉命搬迁，又发生一件至今难忘的事……（未完待续） 后记：历经四十余载，那场发生在小学校园的爆炸事件导致七名学生身负重伤的场景仍历历在目。究竟是蚂蝗堡小学校还是农场子弟学校，记忆已有些模糊。为确保事实准确，我通过网络查询到河口县教体局及蚂蝗堡小学的联系方式并立即进行咨询。蚂蝗堡小学的李老师来电回复：他们走访了部分资深领导与教师，均未发现相关记录。但李老师提及，当年农场确实设有子弟学校，推测应为该校方，该校已于二十年前教改时撤销。同时，他们承诺将进一步搜寻当年受伤的七名学生的下落。挂断电话后，我内心无比激动！期盼能早日得知这七位孩子如今的境况是否安好！也请看到此文的知情人士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