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海风

山鬼佬

文字：山鬼佬类别：小小说图片：Ai生成美篇号码：41082801 　　那个夏天有点热。午后，风从大海那边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飘进一座古青砖大屋。 阳光透过石榴树的缝隙，铺洒在院落地面上。几只蝉子，躲在菠萝蜜树叶下，正起劲的鸣叫，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六岁小男孩，此时蹲在门口青石板上，正津津有味地盯着地面，看一群群蚂蚁，在进来出去…… 男孩姓吴，叫献珍，随着蚂蚁行动的路线，他也转到了院墙脚下。 角落有一个前两天雨水冲开的洞口，一群蚂蚁钻进了里面。 献珍抵近一看，里面有件从未见过的东西，探手下去，很轻易就取了出来。 “爷爷，我捡到宝贝啦，你快点过来看看……” “啊，是玩具吗？你整天就想着玩，没出息！” “这不是玩具。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让我看看……”爷爷快步从书房走了出来。 这是一件花口束腰，中间隆起、底部略小的器物，名字叫花觚，釉面灰青色。岁月留痕，滑溜溜的釉面上，冰裂纹弯弯曲曲。从里面倒出来一捧黑土，包含大量白色的虫卵…… 爷爷看后，脸上大惊失色。 爷爷将孙子拉到身边，向孙子献珍讲起了往事：“我们这房子，是老祖宗八百年前的地基上重新修建的。院墙还是那时的墙。只不过，地用不了这么多，我们把它做成宽大的院落，广植花草，砌上假山和鱼池。池子上面，建造了石桥和凉亭，”“环境是舒适，但毕竟做过南宋末代皇帝赵昺的临时行宫。所以，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说到这里，爷爷拿出银质水烟斗，填上烟丝，点火吸了起来：“南宋末年，元兵追杀宋帝，来到我们崖门这个僻静的渔村，与追随宋帝的军队展开激烈对峙，最后，宋帝放弃临时行宫，躲到海上舰船，继续抵抗元军。在断水缺粮的情况下，丞相陆秀夫身背幼帝，与十万军民蹈海，宁死不降……” “还有这么悲壮的历史故事啊？爷爷，您这是第一次告诉我。”孙子献珍睁大眼睛，似懂非懂地问爷爷。 “广东历史上，唯一一次，皇帝逃难来这里生活、居住和战斗。虽然时间不长，但外族灭国之恨，就藏在这伶仃洋上，”爷爷喷出一口烟后，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以后啊，不要随便去动那些东西，说不定在其它地方还有。更不要说给外人听，这是我们家族永远的秘密！就让东西安静地留在这里，告诉未来……” 说完这些，爷爷拉着孙子献珍，回到书房，又指着书桌上的琴炉：“这是前些年修房子的时候，爷爷挖地基挖出来的；不过，我一直没有声张。还有，昨夜是农历十五，月圆。子时，我听到院墙里有嗡嗡声响，恍惚还有战鼓声、呐喊声、叫杀声，一齐传来，应该就是这青釉花觚，阔口回音传出来的。大概是欣逢盛世，皇帝显灵！幼帝去世的时候，只比你现在大两岁，也就是八岁……” “啊……这么小的皇帝？为什么？”孙孑献珍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了一声。 “那时是家天下。帝位父传子，或兄传弟、传侄，就这么回事。要代代做到‘武能安邦，文能治国’并不容易。现在社会清明，人民当家做主，才有了和平，有了安稳发展经济的机会。”爷爷用挂在水烟壶上的银夹子，夹掉烟渣，顺便也给故事划上了句号。 “献珍，还是看爷爷弹奏钢琴曲吧，希望你听了故事，不会害怕……”爷爷在琴炉上点燃一支檀香，坐上方凳，手指在琴键上飞舞。 一首《黄河大合唱》的钢琴曲，时而和缓，时而激昂。爷爷摇头晃脑，琴声传出了书房，也飘出偌大的院落…… 弹完曲子，爷爷和孙孑献珍一起，将琴炉与花觚放进墙洞，并用水泥封好。物归一处，爷爷的心显得格外安宁。 蝉鸣，在院里早已停歇。 树影婆娑。海上淡淡的咸腥味，还在传送…… 远远看去，伶仃洋面，帆影点点，风推小浪，小浪汇成大浪，不时拍打在海岸线上。 岁月在流淌。 崖山的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传递民族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