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们的战争,却把我打进了牢房。</p><p class="ql-block"> ——题记 </p><p class="ql-block"><b> 戴占军</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就是,我已经信仰某一种宗教,是否还可以接受其他宗教的庇佑或祝福?</p><p class="ql-block"> 实际上,不光是牢房里的设计师,许多修行者、信徒,包括我这个俗家弟子,在漫长的人生之旅和纷繁的生活中,常会遇到这个问题。</p><p class="ql-block"> 从人类和宗教文化发展历史来看,宗教在哲学上的包容性和制度上的宽容性,正是随着人类文明进步而不断呈现。或者说,宗教的宽容、包容,是人类进步的重要标志。在人类漫长历史进程中,除了中世纪,宗教经历了从“唯一排他”,向“共荣共生”的曲折进化,从原始和矇昧时期的“为我的神而战”,向“内心完善,为善而行”转变。如果简单总结,人们过去对宗教信仰的态度是:信我者友,不信者敌,皆可杀之逐之;而近现代文明社会的态度是:信仰自由,异者共存,享有同样的人权,同样受到包括法律在内的各种保护。</p><p class="ql-block"> 实际上,作为宗教“泛爱主义者”,我对除邪教之外的所有宗教,包括广泛存在于西方之外,不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原生态本土宗教,都同样怀着深深的敬意。因为宗教的多样性,是文化多样性的极其重要载体。</p><p class="ql-block"> 所以,作为汉传佛教的俗家弟子,我不仅恩承释迦有源大师的教诲点化,还接受过藏地活佛的摩顶加持,并在贡嘎夏珠林寺,跪承堪布祭圣物灌顶醒背,而这砸在我头背的圣物,是夏珠林寺的镇寺之宝——七世达赖喇嘛格桑嘉措的法靴。</p><p class="ql-block"> 同时我在最近十几年时间里,走遍基督教、伊斯兰教、小乘佛教等文化圈国家,所参拜、敬谒的教堂、清真寺、佛门净土等,不计其数。我的体会是,心有所执,并不影响你广结善缘。</p><p class="ql-block"> 在这次赴海湾国家之前,我曾游历北非阿拉伯国家。其中位于阿尔及尔的非洲圣母圣殿(又称“非洲圣母院”)铭文,给我印象极为深刻!铭文以法语、阿拉伯语、柏柏尔语三种文字书写,雕刻在后殿拱顶圣母雕像上方,译成中文是:“非洲圣母,为我们及穆斯林祈祷”。这一铭文给我极大震撼,它体现了跨宗教包容与文明对话精神,也让我的宗教“泛爱主义”找到了依据。</p><p class="ql-block"> 自然,我在监狱当时环境下,不可能对设计师讲这么多,但是针对他作为穆斯林,可不可以接受我的祈福问题,我给出了十分肯定的回答。我告诉他:为你祈福,对我来说须固守本心,不失慈悲;对你来说则须坚定信仰,包容善缘。无论我为不为你祈福,真主安拉都会降福于你;而我帮你向佛陀祈福,将可能让你获得双份福报。</p><p class="ql-block"> 我不能确认设计师理解了多少,但他明显平静下来,正襟危坐并闭目敛神。我先双手合十,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多遍,然后左掌竖于胸前,成单手礼,伸出右手并用三个手指轻触设计师额头,默念“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敬诵经咒,为设计师和我祈福。”然后我重新双手合十,以“十念法”(一口气为“一念”)默诵六字真言。</p><p class="ql-block"> 礼毕,设计师睁开双目,对我行抚胸礼,我则合掌还礼。</p><p class="ql-block"> 这一祈福礼,引发大家兴趣。设计师现身说法,把我说给他的话转述给其他狱友。于是大家纷纷请我触额祈福。印象中,那天晚上还为列宁“哈迈特”、大冤种、漂亮小子、二黑等几个人诵经行礼,实话说把我累得够呛!</p><p class="ql-block"> 从他们的神态中,我既能感觉到穆斯林兄弟对自己信仰的坚定,还能感受到他们对其他宗教文化的好奇与包容,更能感受大到他们对我的信任、尊重和友善。</p><p class="ql-block"> 我给列宁“哈迈特”祈福后,他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让我担心他心脏病发作。我不知道他大汗淋漓,是出于内心的抗拒,还是我的经咒让他有所感应。</p><p class="ql-block"> 类似这种情况在我身上也出现过。那是多年前,我与释迦有源大师巧遇,他言于众人,我却感觉句句是对我的点化,当时竟然大汗如雨,魂不守舍,浊身四散,心智重塑,感觉人马上就要虚脱。当时有多位媒体人在场,并见证我在大师面前,从满身大汗,到失魂落魄,再到神清气爽的全过程。</p><p class="ql-block"> 很神,但没一句瞎话!</p><p class="ql-block"> 所以列宁的反应,我并不奇怪。不过考虑到他有心脏病,我还是嘱咐他不要动,保持平静,然后为他做内关、神门两个穴位按摩。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而我继续靠近他,坚持内关穴的揉压。</p><p class="ql-block"> 列宁说:“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不会……真的是间谍吧?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啊?”</p><p class="ql-block"> 我乐了,说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会的还多着呢!</p><p class="ql-block"> 他问我还会什么,我说:比如,我还会跳芭蕾。</p><p class="ql-block"> 他很吃惊,一只手攒起五指,做出竖足尖动作,“这样跳?”</p><p class="ql-block"> “那是女舞,我跳男舞。我要立起脚尖跳不成妖怪啦?”</p><p class="ql-block"> 他捂住脸大笑。这笑容慢慢淡化,最终消失,并涣漫出伤感。“戴,我相信你很快会出去的。”</p><p class="ql-block"> 我撇撇嘴,未置可否。</p><p class="ql-block"> “你知道嘛,戴,我们会想你的!”他缓缓挣脱我给他按摩的手,“我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四年,他们有的人已经待了快十年,而你的到来,给我们很多新鲜感,让我们感受了很多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我体会到他对我的敬意和友善,他绝对说的是心里话,而我却不知怎样向他表达更好。说“我也会想念你们的”,显得索然无味;说“那我就不走啦,就在沙家浜扎下去了”,肯定做不到,我老婆孩子老妈妈怎么办?对S国的大牢,沉浸式体验一下尚可,真为了友谊,在这儿把自己彻底豁出去,是不是也太“二”了!</p><p class="ql-block"> 所以我没接话茬儿,而是不失时机问他为什么被抓?原来,他是给家人盖房子,借了一笔钱还不上,所以被判刑坐牢。我问他是高利贷么?他说不是,是民间借款。</p><p class="ql-block"> “我现在就两个愿望,一个是我出狱后,无论如何要多挣钱,把欠款还给人家;再一个是我想去中国看病,把我的心脏治好。我听说中国做心脏手术很棒。”</p><p class="ql-block">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向设计师借笔。我从我的笔记用纸上撕下一小条,写了我的英文名字和电话,“这是我的电话。我等着你到北京,我一定帮你介绍最好的医生!”</p><p class="ql-block"> 他小心翼翼收起纸条,问我做笔记是为了写作嘛?我说可能吧,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很想把我在这里的经历和体验,告诉我们中国的读者。</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们有了那个郑重的约定,就是全文中所有隐去的那些东西。</p><p class="ql-block"> 后来其他狱友接着请我触额祈福。直到狱警喊“China”并从小窗口递进一只压缩袜,我的祈福礼才被打断。</p><p class="ql-block"> 然而,也正是这双袜子,才引出了鼓手,并把故事推向高潮。</p><p class="ql-block"><b> (未完待续) </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