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昵称:雪痕</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7091479</p><p class="ql-block"> 我北飘的十四年,在去过的八段长城中,记忆最深的,是慕田峪“一个人的长城”——那也是我唯一一次独自登长城的经历。</p> <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 2007年10月20日,重阳节的第二天,清晨六点,北京还在睡梦中,我已经坐在了开往怀柔的班车上。</p> <p class="ql-block"> 车外的风景从田野渐渐变成山影,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秋天的晨光薄薄的像一层纱笼在远山的轮廓上。这个普通的周末,慕田峪没八达岭那样的名气,是我第二次来;正合我意,我想找一座安静的长城,一个人走一走。</p> <p class="ql-block"> 车到山脚时不到八点,缆车尚未开动,工作人员说我是第一个游客;我笑了笑买了票,独自上了缆车。铁索缓缓上升,脚下的树木由密变疏,山势由缓变陡,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气。</p><p class="ql-block"> 我不是为风景而来,我想好好纪念这个一个人的长城。</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 那个人叫徐达。很多人知道徐达是明朝开国第一功臣,是朱元璋手下最能打仗的将军。但少有人知道,我们今天看到的明长城从山海关到居庸关,从慕田峪到黄花城,它的最初构想和早期修筑,都与徐达有关。</p> <p class="ql-block"> 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徐达率军攻占元大都改名北平。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不是休整,而是巡视北方的防线。徐达在燕山山脉上策马走了整整一个月,然后上书朱元璋:必须修筑长城,巩固边防。</p> <p class="ql-block"> 从洪武三年开始,徐达主持修建了从山海关到居庸关的长城。慕田峪长城正是他当年亲自勘察督建的要塞之一。</p><p class="ql-block"> 六百多年前,他站在这座山上,望着北方的苍茫大地,想的是如何守住这片刚刚收复的国土。六百年后,我站在这望着同样的北方,想的是——我们是否还记得,那些替我们守住山河的人。</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 我踏上长城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没有游客的喧哗,没有小贩的叫卖声,只有风穿过垛口的声音,像远古的号角,远远地、低低地回响。走在城墙上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六百年前工匠们一砖一石垒起来的力度。</p> <p class="ql-block"> 我沿着城墙向东走,脚步在青砖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时间。明代诗人李梦阳写过《秋望》“黄河水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雁几行。客子过壕追野马,将军韬箭射天狼。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闻道朔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阳。”</p> <p class="ql-block"> 李梦阳写的是黄河边的长城,不是慕田峪。郭汾阳就是唐代名将郭子仪,安史之乱中力挽狂澜,收复两京。如今还有谁能像郭子仪那样,守住这万里边疆?我想,徐达可以算一个。戚继光也可以算一个。</p> <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 提到戚继光,是另一个故事。徐达修筑了长城的基础,而让长城成为“钢铁防线”的是戚继光。</p><p class="ql-block"> 隆庆元年公元1567年,戚继光被调任蓟州总兵,他花了十六年时间,对长城进行了大规模改建和加固。我们今天在慕田峪看到的空心敌楼、望亭、垛口墙,多是戚继光的手笔。</p> <p class="ql-block"> 戚继光不仅修长城,还守长城。他训练了一支精锐的“车步骑营”,创造性将火器与冷兵器结合,多次击退蒙古骑兵的侵扰。在他镇守蓟州的十六年,北方边境几乎没有战事“十六年无边患”,这是何等的功绩。我走到一座敌楼前停下来。这座敌楼保存完好,上下两层内部通道相连,四周设有箭窗。爬上敌楼的顶层,站在垛口前,向北眺望。</p> <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想起戚继光的一首诗。他不是文人却留下了不少诗作,我最爱那首《望阙台》 “十年驱驰海色寒,孤臣于此望宸銮。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p><p class="ql-block"> 深秋时节,长城两侧的红叶如火,可不就像戚继光笔下的“千峰秋叶丹”?他把一生的心血洒在这千山万壑之间,只为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这样的人,值得我们在长城上,好好纪念。</p> <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 走到第三座敌楼时,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位六十多岁的环卫大爷。他正坐在阴影里喝水,见我就笑:“今天来得早啊,就你一个人?”他说一个人才能走得远想得多。他在这干了十六年,天天上下,摸过每一块砖。他指着远处的敌楼说那是戚继光修的,垛口比别处矮,为了方便使用火器。“这些细节,只有我们这些人才知道。”</p> <p class="ql-block"> 临走时他说:“好好看看,难得一个人。戚继光修这些楼子的时候,也就一个人在山顶上待着。”我愣了一下笑了,他一个人守了十六年。</p> <p class="ql-block">六</p><p class="ql-block"> 我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这段长城尽头,敌楼的编号到此为止,城墙也渐渐残破,不再修缮。回头望慕田峪长城在山脊上一字排开,敌楼相连,垛口如牙,在秋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我选了一座敌楼,靠着垛口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壶水和两个苹果。一个留给自己,一个,放在垛口的石台上。</p> <p class="ql-block"> “徐将军,戚将军,”我轻声说,“晚辈来看你们了。”这有些矫情。但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对他们说一声谢谢:谢谢他们替我们守住了这片山河,谢谢他们让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看见一个完整而辽阔的中国。</p> <p class="ql-block"> 元代诗人张养浩有一首《山坡羊·潼关怀古》,写的是关中,写的是兴亡“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论兴亡,受苦的都是百姓;但我想,如果选择一个时代,我宁愿选择有人替我们守住长城挡住烽火的年代。徐达,戚继光做到了;因为有他们,才没有让更多的百姓沦为“兴亡”的代价。</p> <p class="ql-block">七</p><p class="ql-block"> 下山时,已是午后。长城在身后越来越远,阳光斜照在燕山山脉上,层林尽染,红叶如霞。戚继光那句“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又从心里浮上来,像是六百年前的回声,穿过时间的山峦落在我的肩头。</p> <p class="ql-block"> 一个人的长城,我走完了。我没有带任何人,只有风,只有砖石,只有那些沉默的敌楼。</p><p class="ql-block"> 徐达的墓在北京西山,戚继光的墓在河北遵化。我去过,但我觉得,长城才是他们最好的纪念碑;每一块砖都是他们的名字,每一座敌楼都是他们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 “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今天的游客渐渐多起来,慕田峪不再是我一个人。但没关系,那个清晨,那段一个人的长城,那些与徐达、戚继光隔空相遇的时刻,已经留在了我的记忆里,谁也拿不走。</p><p class="ql-block"> 山河无恙,如你所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