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篇双精自荐】精明的陈算盘(短篇小说)

钱兆金

<p class="ql-block">昵称:钱兆金</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592098</p><p class="ql-block">图片:AI制作</p> <p class="ql-block">陈石盘是八圩镇的名人。</p><p class="ql-block">八圩老街早已破败,街道两旁的屋舍,砖瓦都分不清颜色,连脚下的青石板,也被岁月磨得坑洼不平。</p><p class="ql-block"> 陈石盘家不一样,在旧宅上盖了一座四合院,前面四间门面,左右各四间厢房,堂屋更是气派不凡,远远望去,鹤立在整个街道,格外醒目,他的日子过得风光滋润。</p><p class="ql-block">陈石盘本是穷人家出身,爹妈去世早,只给他留下四间宅基两间偏屋,他长相丑陋,小脸小鼻子小眼,五官挤在一处,全无半分周正气象,没有哪家姑娘看好他,后来说的对象是他亲表姐,因为他的舅舅疼他,算是可怜这个孤苦伶仃的外甥。</p><p class="ql-block">他脑子好使,早年八圩镇穷,家家户户破烂多,别人嫌脏嫌累不愿碰的东西,比如废铜烂铁、旧木料、碎砖瓦、没人要的旧家具……他全都低价收、仔细挑,他老婆也手巧能吃苦,那些收来的东西,稍作整修,转手卖出去,就是好价钱。他家宅基底下的碎石子,就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p><p class="ql-block">他手里有了小钱,开起了小卖铺,他专到南方去进些新鲜货,都是当地少有的物件,价钱随他定,他表姐,如今的妻子会做生意,人缘好,赚钱就容易。</p><p class="ql-block"> 别人算不清的小钱,他算得比谁都精,加之他妻子实诚;别人嫌麻烦不做的生意,他们一点点啃下来;街道上嫁娶、置办东西、平常开销,都绕不开他手里的货。</p><p class="ql-block">这样的人家不发财都不行,他除了脑瓜灵,还抠门,要求高,对自己也如此,那么贤惠的妻子也挑剔。</p><p class="ql-block">久而久之,人们不叫他陈石盘,都喊他陈算盘。</p><p class="ql-block">陈算盘的老婆,为人贤德,与他一起打拼多年,积攒下这份家业,可一直没给他生下一男半女。在他三十一岁那年,他休了发妻,娶了十六岁的桂花,从此舅舅与他断绝了来往。</p><p class="ql-block">桂花是本村洪家二丫头,生得肤白唇红,眉眼俏媚,陈算盘喜欢的就是桂花的美与媚,那浑圆的小屁股,看得他小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桂花性子刁蛮任性,不懂规矩,遇事便撒泼胡闹。年纪虽轻,心性也浮,见了俊俏男子便眼波流转卖弄风情,对自家夫君冷淡疏离,恰似风中杨花,轻浮不定,难守本分。</p><p class="ql-block">陈算盘这次可真正打错了算盘,他的表姐,原来的老婆嫁后庄施老三,接连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他思起表姐的好,肠子都悔青了。</p><p class="ql-block">陈算盘整天愁眉苦脸,但也只能打掉牙朝肚子里咽,整天在四合院喝闷酒,只有对桂花严加看管,还叫管家帮忙盯着,不给她到处浪的机会。</p><p class="ql-block">外面不行,这桂花竟动起勾搭管家的主意,主要是管家相貌堂堂,身体健硕。老管家一直单身,哪经得起她的挑逗,加上管家对陈算盘小气刻薄的不满,除了想报复他,更垂涎桂花的骚劲。没有几个回合,两人就曲径通幽,在陈算盘去南方进货的时候,就在陈算盘的床上滚到一起,平时只要有机会,也会亲热一翻。</p><p class="ql-block">好在32岁那年,桂花给他生了个闺女,取名月娥,长得不像她爹,也不似她娘。这孩子,长大后,显得乖巧懂事,陈算盘好一阵高兴,他还想生个儿子,可桂花的肚皮一直没有动静。</p><p class="ql-block">在月娥十六岁的时候,他把照看店铺的营生, 让她打理。陈算盘的心思,是让女儿继承他的家业。</p><p class="ql-block">也就是照看店铺的第二年,让陈算盘对乖巧的女儿,大发雷霆。</p><p class="ql-block">原因是陈月娥把店铺的商品,接济本村的穷小子薛远,这薛远是月娥小时候的玩伴,又在同一所私塾上过几年学。月娥记得七岁那年,自己在放学途中扭了脚,不能走路,整整整三里地,薛远硬是把她背回了家。他满头大汗,与咬牙坚持的样子,一直在她记忆深处闪回。</p><p class="ql-block">那天薛远来买盐巴,月娥偷偷多给了薛远一提鸡蛋,被一直盯守的陈算盘抓个正着。</p><p class="ql-block">从没被打过的月娥,被陈算盘狠狠甩了几巴掌,月娥脸上的手印几天才消下去,薛远也被骂得狗血淋头,陈算盘对他叫嚣,“小子,不许你再踏入我的家门半步,买东西也不行,我们家不欢迎你!”</p><p class="ql-block">陈算盘发这么大的火,主要不是心疼那一提鸡蛋,他早发觉闺女,与穷小子薛远关系不清不楚,这是他所不能容许的。他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必须是门当户对, 起码是相貌堂堂,脑瓜灵敏的男人,那薛远生得平平无奇,站在人群中毫不惹眼。最让陈算盘不满意的是薛家太穷。可偏偏两人相爱了,月娥看到薛远的高兴劲,以及时间久不来,女儿那神不守舍的样子,让陈算盘那小鼻子、小眼都气歪了。</p><p class="ql-block">陈算盘托媒人杨七婶,把月娥许给了自己看中的许凡。这许凡脑子活络、点子多,家境也过得去,陈算盘认定女儿嫁过去,一定不会吃亏。</p><p class="ql-block">这期间他把月娥看得死死的,连出门都跟着,硬逼她接受这门亲事。劝女儿死了嫁薛远的心思,说薛远家穷、没出息。</p><p class="ql-block">陈月娥先是哭闹,再就是不吃不喝,声言“非薛远不嫁”。奈何,陈算盘铁了心,觉得自己计算精准,最终月娥点头了,她不是心甘情愿,是被磨得没了退路。她性子本就软,看着爹日渐憔悴、整日愁闷,她怕闹下去薛远会被爹逼得走投无路,只得含泪应下,不得已接受这门亲事,但她一天也没忘记薛远。</p><p class="ql-block">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桂花厌倦了陈算盘的丑,厌倦了管家的老,居然利用陈算盘去南方进货机会,拿了三块大洋,把自己打扮一番,去找穷小子薛远,她想尝尝小鲜肉。她吃定薛远会从了她,一是手里的大洋,二是自己风韵犹存,三是薛远没有女人,样样都是“七寸”。</p><p class="ql-block">可那天在玉米地里,她吃了鳖。她脱了外套,露出自己白花花的饱满,媚眼盯着薛远,薛远只是锄地,看都没看她。</p><p class="ql-block">“你走吧:”他声音发紧。</p><p class="ql-block">桂花不信,把胸贴上薛远,薛远把锄头横在两人中间,像一条河把两人隔开,“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p><p class="ql-block">桂花这才认定,薛远不是假正经,是真不要。</p><p class="ql-block">“薛远你不是男人,活该打一辈子光棍。”桂花跺着脚,她恨恨地系好衣裳,灰溜溜地离开了。</p><p class="ql-block">作为正常男人,等她走远了,薛远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半天没动。</p><p class="ql-block">后来几次三番,她相信自己的计谋精明,一定能得手,可薛远就是不上钩,桂花觉得薛远不食人间烟火,只得作罢。小心与丈夫周旋,死心与管家。</p> <p class="ql-block">月娥大婚当日,八圩镇锣鼓喧天,陈算盘甚是得意,他穿着马褂,戴着礼帽,微笑欢迎宾客,宴席整整摆了二十桌,烟酒糖茶全是南方运来的稀罕货。</p><p class="ql-block">宴席上,他桌桌敬酒,脸上堆着精明又得意的笑,说话滴水不漏,既夸许凡机灵能干,又显自家家底厚实,场面撑得极满,着实风光了一番。</p><p class="ql-block">许家安排了四抬红漆大轿,本来十分高兴的许凡,希望看到堆满半条街的嫁妆,可这番景象始终没有出现,许凡跑过去问蒙着红盖头的月娥,“压箱底有多少大洋?”月娥实诚,如实回答:“没有多少,只有十六枚。”,许凡的脸立马垮了下来。</p><p class="ql-block">许凡的表现,没有逃过陈算盘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所有财富,最终都是月娥夫妻的,但他还要捏一下,那是他防老的底气,钱是他眼里最实在的依靠。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老了才有尊严,老了才不用事事依附女婿,自己能说了算。</p><p class="ql-block">喜宴正闹时,陈算盘眼尖,瞥见薛远站在远处,手里提个袋子,他不知道的是 ,袋子里装的是平安扣,是他倾尽所有的积蓄,给月娥买的,薛远希望月娥一世圆满、无灾无祸,希望这份藏着的爱意一直守护月娥,把余生安稳都赠予对方,可……</p><p class="ql-block">陈算盘又望望女儿,见月娥隔窗盯着薛远流泪,那一刻他的心一紧,但他没动声色,低声吩咐管家堵在门口,不让薛远来搅局。</p><p class="ql-block"> 婚后,月娥与许凡叽叽咕咕吵闹不断,过得很不幸福。许凡本想靠老丈人发家致富,没想到他铁公鸡一样抠门,他学老丈人倒腾小买卖,可都不成功。</p><p class="ql-block">许凡老拿薛远说事,经常说月娥与薛远有一腿,弄得月娥心力交瘁。</p><p class="ql-block">许凡不甘就这样度过余生,他决定到外地闯一闯,月娥知道丈夫的性格,拦也拦不住,索性全力支持。许凡父母对儿子说:“你媳妇还年轻,在家能挨得住?”许凡叫父母盯紧点。</p><p class="ql-block">月娥替许凡理好行囊,在许凡要离开的时候,眼里含泪,紧紧拽着许凡的手不放,叮嘱丈夫在外小心,不要太辛苦,又把压箱底剩下的几枚大洋全部拿出来给许凡做盘缠。</p><p class="ql-block">许凡脸色难看,他总觉得月娥希望他走似的,不免又叮嘱老爸,“注意薛远那个杂碎!”</p><p class="ql-block">许凡的父亲许茂林刚刚五十来岁,盯了一眼小夫妻的房门,对儿子神神秘秘地说:“放心!”</p><p class="ql-block">许凡真要走了。</p><p class="ql-block">“去吧,我等你。”她笑着,眼底却藏着湿意。许凡心不在焉:“等我赚到钱,就回来。”</p><p class="ql-block">许凡的眼神,月娥没有看到,他转身时说的话让月娥寒心,“我不在家的日子,不要让我戴绿帽子,你娘就不正经。”</p><p class="ql-block">许凡走了,她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列车,她的心如铁轨一样,冰凉冰凉。</p><p class="ql-block">许凡一去五年,杳无音信。</p><p class="ql-block">五年来,月娥待公婆如亲生父母,恪守妇道,尽量不接触男人。</p><p class="ql-block">可许家老屋并不太平,婆婆的刻薄月娥还能忍受,家里的里里外外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婆婆不知为什么对她总是冷言冷语,最让月娥不能忍受的是公公许茂林,几次三番在婆婆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她的房间动手动脚,还有两次撕坏了她的衣衫,一次洗澡,月娥光着腚被公公看了个精光。</p><p class="ql-block">她在夜里抹着泪,心想许凡回来就好了,可年年盼年年空,日渐憔悴。同时,她心里一次次想到了仍然单身的薛远,那个自己喜欢他,他也喜欢自己的踏实善良的竹马。这样的结果,不知道陈算盘算到没有。</p><p class="ql-block">一次在街道的李家药铺,月娥见到了薛远,他家境依旧不好,还因为不小心,在犁地时弄折了一条腿,成了瘸子。薛远看月娥的眼神很温柔,也很心疼。</p><p class="ql-block">薛远的爱意,月娥心知肚明,她只恨自己当初心软。 许凡对她不好,婆婆刻薄,公公禽兽不如,她忍着什么都没说,心里是认可薛远的。</p><p class="ql-block">李医生给月娥把脉,说她是营养不良,需要补补,又叹气说:“你的诊费已经几次没给了。”</p><p class="ql-block">月娥虚弱地说:“等等李医生,许凡回来就好了。”</p><p class="ql-block">薛远掏出钱替她把诊费给了,月娥阻止,两人争夺中手指相触,都愣了一下,既而红了脸。</p><p class="ql-block">月娥知道薛远对她好,可她是有丈夫的人。半天,她缓缓对薛远说:“再坚持坚持,等许凡回来就好了。”</p><p class="ql-block">李老爷子捋着雪白的胡须,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家二小子在天津看到过许凡,说他发达了,娶了一位漂亮的女人,孩子都有了,你就不要死心眼了,薛远多好。”</p><p class="ql-block">月娥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眼一黑昏了过去。后来,薛远几次偷偷送零食,送首饰给月娥,都被她拒绝了。</p><p class="ql-block">陈算盘知道徐凡的事情后,摔了柜台上的算盘,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认定的女婿是这样的人。</p><p class="ql-block">桂花给管家抛媚眼,并催促陈算盘快去天津一瞧究竟。她不是真关心女儿的幸福,而是这段时间,陈算盘一直在家,她与管家没有苟且的机会。</p><p class="ql-block">陈算盘按地址找到那家杂货铺,天已擦黑。铺子确实大,三间门面打通,油盐酱醋、布匹洋火摆得满满当当。他看见许凡正弯着腰给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擦鼻涕,旁边站着个穿蓝旗袍的女人,手里端着碗,正哄孩子吃饭,不用打听也看出来是一家三口。</p><p class="ql-block">陈算盘站在暗处看了半晌,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凉了。</p><p class="ql-block">许凡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像早料到会有这天。他把孩子交给女人,掸掸袖子上的灰,请陈算盘到后院坐。</p><p class="ql-block">“刚到天津那会儿,”许凡给他倒了杯茶,“我在码头扛货,一包两百斤,扛一趟两文钱。住的地方是窝棚,八个人挤一张通铺,翻身都得喊一二三。冬天脚冻烂了,鞋子脱不下来,脱下来就穿不回去。”</p><p class="ql-block">陈算盘不说话。</p><p class="ql-block">“后来有个掌柜看我识字,做事麻溜,让我去柜上做学徒。我三年没睡过整觉,冬天给人倒夜壶,夏天给人打扇子,掌柜家老太太瘫在床上,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两年。她死之前跟掌柜说,这小子能用。掌柜这才把女儿嫁给我,他没有儿子,让我做上门女婿。”他没讲的是,他先强奸了掌柜的女儿,是女儿求了她爹,才有这样的结果。</p><p class="ql-block">许凡说到这里,抬头看陈算盘:“老丈人,我不是生来就想当坏人。可我在家的时候,你给过我机会吗?我在家做买卖亏了,你说我‘不是这块料’;我想借钱周转,你让我写借据按手印。我来天津第一年,差点饿死,那时候你在哪儿?给你也会这样做。”</p><p class="ql-block">“你问问自己,不要认为自己脑瓜聪明,我的脑瓜比你祖宗都灵光,我娶到掌柜女儿,有我的心机,掌柜家的女儿对我好,给我送饭、补衣裳。我知道她是好意,可我心里想的不是感激——我想的是,要是娶了她,这铺子就是我的了。”</p><p class="ql-block">他顿了顿,“那天她来我住的地方送棉被,我没忍住。是强迫的。事后我跪在她面前磕头,我说我对不起你,你报官吧。她哭了半夜,第二天去找她爹,说她喜欢我,认定要嫁我。”</p><p class="ql-block">许凡接着道,“你那么有钱,一个女儿还那么抠门,我不这样做,一辈子在家受穷吗?你也不是休了妻子,那可是你的亲表姐啊,整个八圩谁人不知道,你竟然休了她,娶了桂花那骚货?”</p><p class="ql-block">陈算盘哪受过这样的羞辱,这还是自己选定的女婿吗,又想到在家守寡的女儿,杀了许凡的心都有,他上前要和许凡拼命,他哪是许凡的对手,他被推倒在地,头碰在坚硬的地面上,再也没有爬起来,死在了天津,那年,他63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陈算盘尸体是薛远帮着运回来的,运回来的时候,街上人都唏嘘不已,陈算盘再会算,也算不到他今天的下场。</p><p class="ql-block">陈算盘的丧事办完第三天,月娥回四合院收拾遗物,才想起父亲床头的暗柜,钥匙一直不离身,如今钥匙还挂在暗柜上,里面有个铁匣子,月娥曾经看到厚厚一沓银票,如今空空如也。娘与管家也不见了。</p><p class="ql-block">月娥愣在原地,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老了不用看女婿的脸色”</p><p class="ql-block">隔壁王婶悄悄告诉她:“你爹尸骨未寒,你娘就收拾了细软,跟管家天不亮就走了。有人看见他们往南边码头去了。”</p><p class="ql-block">月娥没哭,她想起母亲看她时躲闪的眼神,以及对她的不耐烦,好像嫌她碍事一样。</p><p class="ql-block">过了不久,天津那边传来消息:许凡因推搡岳父致其撞地身亡,被巡捕房收押。听说,那个杂货铺的掌柜女儿,她会等许凡出来,毕竟他是孩子的爹。</p><p class="ql-block">后来是李老医生做的媒。他跟月娥说:“你爹算了一辈子,把别人都算进去了,唯独没算明白——人心不是账本,不是算得清就能过得好。”月娥点了头,她去找薛远。</p><p class="ql-block">薛远眼眶先红了,他紧紧拉着月娥的手。</p><p class="ql-block">那年秋天,陈算盘的四合院贴上了红喜字。街坊们说,这院子折腾了这么多年,总算住进来两个真心过日子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