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肖潜影记》（寓言系列下部）

陈宝乾（贝壳）

生肖潜影记（寓言系列下部）

陈宝乾（四川宜宾）

题记：溯源，寓言真正要义乃为开口与闭口的天秤，或重或轻，亦或平衡；或隐或现，亦或无踪；或明或暗，亦或朦胧。仅此而已。

七、蛇马竞驰

晴岚渐隐，马踏祥云，带来万象更新。龙为之鼓舞，虽因马之傲性略损元气，然念及“龙马精神”，便又添几分荣耀。马不待扬鞭自奋蹄，一路风光无限。

蛇暗生妒意。世间常言“笔走龙蛇”，蛇也曾扬眉吐气，故曰：“吾隐于龙，龙显于吾，天地方成气象。”

蛇马自此暗自角力。龙观此架势曰：各有所长，皆为良才。西游之行，两牲表现不俗，难分伯仲。此乃公断。虎即折衷附之。

蛇精于谋，长于蛰伏，守株待兔，审时度势，一击必中，常以潜龙自居，凭实绩立身。然多疑善变，亦常为牲群侧目。

马擅于动，目标既定，便快马加鞭，一洗风尘，大有显达之气。然刚愎自用，急躁冲动，亦需谨防悬崖勒马。

牛唯知踏实耕耘，于马之迅捷望尘莫及，于蛇之阴柔则惧怕三分。

猫乃另类，见此光景却有不解：“吾与鼠辈之争，看似贻笑大方，今观蛇马博弈，竟是大巫见小巫。”言罢，自谦不过局外小人物。

气象更新，以和为贵，长空终究蔚蓝。

正是：

显达不骄方为上策，

藏智通透乃得众心。

八、马羊对酌

是日，晴空万里，风和景明。

马与羊于草坪对酌言欢，围席而坐。

马颇有些矜傲，眉眼间溢出自满。一路走来春风得意，步履顺遂。提起族中先贤，它喜形于色，目光熠熠，侃侃而谈：绝影身中三箭，护主突围；的卢一跃三丈，救主脱险；赤兔绝食，殉主而亡。八骏西征之豪迈、昭阳六骏之传奇，纵使塞翁失马，终能马到成功……

马口若悬河，气势汹汹，意在压倒对面一席。

羊虽体弱，面对强势，头脑却异常清醒。它抬眸望向马，沉声道：“狂妄自大，轻敌冒进。前路未卜，尚需悬崖勒马。”

两牲交盏，渐露醺态。话音未落，小马上前快报：“前线信骑因疏忽失足，坠入深坑，未能起身！火急军情已然延误！”

马骤然惊骇，酒意醒了三分。它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同类，竟如此失蹄，当即应验了羊的忠言，顿时面呈愧色，垂首默然。

羊品性纯良，内柔外刚。它深知自己曾因牧主失信屡受牵累，故而一生谨小慎微，以“以德服人”为立身之本。

羊缓声对马说：“我虽无那般辉煌功绩，却素来以诚待人。你我皆是食草之灵，你有你的千里之志，我有你的营生之山。格局虽有大小，殊途亦可同归。”

马缄默不语。周遭众牲见此对谈，皆屏息静气，暗自思量。

云天一线，清朗通透，暖风徐徐，余韵悠悠。

正是：

顺时当思未雨绸缪，

逆时且守和风细雨。

九、猴羊德慧

羊劝马之局，当时安静，果然有意者计上心头。

山野寂寂，风过林梢，一派平和气象。

很久以前，石破天惊的故事里，众牲所望的灵猴，竟藏这般德性——狡黠！

羊本安居乐业，与牛相好，彼此心有灵犀。

一居原野青芜，一守山头翠岭，朝沐晨雾，暮送斜阳，只盼鸡犬相闻，环绕周遭，安稳度日。

猴生性通灵，偏在羊面前晃来晃去，极显其能，刻意招惹。

攀高枝，摘仙桃，嗤笑羊只囿于山头营生，井底之蛙，墨守陈规。

猴因当年生肖排序滞后，常怀憾恨，总想打破羊那份安宁，

于是起了鼠欲持枪打猫的心肠，妄图重塑自威。

一向温和守拙的羊，只守一念：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亦容人。

不急不躁，静观其变。猴影愈躁，羊心愈安——谁能忍，谁安良。

几轮闹腾过去，枝摇叶乱，尘沙四起。

猴上蹿下跳，太过灵巧张扬，忽然脚下一滑，从高枝摔落。

那不可一世的神气，荡然无存；灰头土脸瘫在地上，洋相百出，只等羊反唇相讥。

待猴从疼痛中睁眼，一包治跌打的草药，已递到眼前。

猴喜出望外，羊这反差之举，令它瞬间愧悔万分，恨不该当初。

猴羞愧低头。

羊含笑而言：

拙守德，安初心。

灵为天赋，稳为修行，德为尚方。

猴笑纳受教。

众牲闻之，皆以此为效。

山林野风，环绕着羊柔和绵长的声音。

正是：

聪明反被聪明误，

厚道方为真功夫。

十、猴鸡守心

天阴沉沉的，透着几分肃煞。然心中数着节令，便自有暖阳照拂。

世间最可怖者，莫过于心的禁锢，恰如《套中人》之迂执，又如面具遮面之朦胧。“猴子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顶旧帽子，猴已戴了许多年。自那羊猴林间一晤后，猴王顿悟前非，决意洗心革面，不再以机巧炫世。

它闭门潜心，竟研出一套“黑子之学”。功成之日，猴寻至鸡舍。鸡见之，心有余悸——一则因街坊老话之成见，二则因当年报时权旁落的风波，至今仍有余响。但此劫从未动摇它守时守心的初衷。鸡以探试目光审视着猴，想看看这灵物今日又耍何花样。

此番，猴却精于正道。

猴揖礼曰：“吾研得一长计，名曰‘科技报时’。今世人皆以此法为能，言称司辰无用。你我何不雪此前耻，索性共赴花果山，享那清闲自在之福？”

鸡闻言大惊，心中暗道：科技虽诱人，却终有短板；守时之技可替，守时之本心，乃精神之所在。它昂首直面，回敬道：“尔今日变这，明日变那，若世间皆无定数，乾坤局面岂不乱哉？”

猴不甘，仍强词夺理，在鸡面前大炫其技，百般游说。

时隔未久，苍天大旱，四野无雨。众牲手忙脚乱，不知晨昏节令，屡屡延误耕种。而猴那套得意的计时法，竟因电力枯竭而彻底失灵。正当大伙一筹莫展、坐困愁城之时，忽闻东方三声清啼，穿云裂石。

是鸡！它立于高岗，在黎明最暗之时，准时啼鸣。一声唤醒晨昏，二声唤醒农序，三声唤醒众牲。

众牲如梦初醒，依时而作，农耕秩序遂得恢复。群起而赞，鸡终于走出当年被鼠甩锅的阴影，激动得热泪盈眶。

猴立于其中，见此情景，羞惭难当，自责自醒，当即向鸡躬身行拜师之礼。

霎那间，云开雾散，红日高照，风暖景明。

正是：

守时守心自光明，

顺时顺为方精进。

十一、鸡狗忠奸

鸡自从获封“司辰大夫”，便名利心膨胀。忆往昔曾依附鼠辈、趋炎附势，又效仿猫的虚浮排场，愈发不可一世，整日昂首高唱，恃宠而骄。

是日天光微亮，晨雾氤氲，村道窄巷仅容一牲通行。鸡昂首挺颈，金羽沐霞，步态矜傲。恰与狗狭路相逢。鸡忘却本相，轻佻斥道：“尔满身泥污，臭气熏天，只会狂吠。你所做之事上不了台面，也配与我同列生肖之序？”

狗向来忠信正直、任劳任怨，与世无争，只垂耳静立，对挑衅默然不答。

此后，狗依旧忠于职守，日夜巡视。一夜夜色如墨，星疏月淡，粮仓失窃，黑影窜动。狗眼尖嗅敏，循声赶到，竟见鸡与鼠同在现场。鸡稍作晃悠便悄然溜走，明知鼠是盗者，却顾念旧交、怕得罪权贵，视而不见，竟还阻拦狗吠。狗心中顿生疑云。

没过几日，月黑风高，粮仓突遭大火，烈焰冲天。鸡如惊弓之鸟，只顾保全其华丽羽毛，仓皇逃生。狗却迅捷反应，奋不顾身冲入火海，火燎皮毛，烟呛喉间，拼死叼出火种，终将火势扑灭，险情解除。

狗仅灼损皮毛，并无大碍。众牲围拢夸赞，为其疗伤。老牛闻之，一声长叹。众皆欢颜，唯鸡立檐下，自惭形秽，郁郁不乐，顷刻间褪尽一身华丽翎羽。

正是：精致利己终失道，守心行道共荣昌。

十二、狗猪守拙

俗谚云：狗浮三江，猪浮四海。

二牲以此闻名，相与嬉游江上，屡有救困之德，遂成莫逆，群牲皆慕。

昔年粮仓抗鼠救火之后，狗终日惶惶，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寝食难安。

心郁难解，乃往访猪求解。

猪貌若愚钝，于众牲纷争漠然置之，安然独处。

狗至，猪温言相待。

实则猪外拙内慧，大智若愚，世事洞明。

狗叹曰：吾一生竭忠尽事，何以反落清苦惶然？

猪曰：汝吾同列生肖之末，境遇相类。

纵观群牲或逞勇斗狠，或高谈论道，或追逐权柄，唯牛经猫鼠之争，避其锋芒，本分守拙，最为安稳，宜以为范。

你事事介入，心焉能不累？

猪复劝：当以事归事，以心归心，收放有度，主动放下，方是至境。

自此，狗遇事睁一眼闭一眼，心渐安宁。

猪仍素心如故，两相默契。

二牲围炉对坐，笑谈平生，陶然自适。

正是：

尘嚣不染清心耳，

本分安拙度此生。

十三、世相百态

大观世间，一派祥和气象。

是日，晴岚清秀，景明气和。

天庭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原来生肖大联欢即将召开。

众牲齐聚，个个面色红润，历经几番风雨，皆得所愿。唯猫为遗珠特邀，兔为释疑者，当年逞才使气，哗众取宠，意欲提升声誉，实为虚无。天庭宽容慰之，此乃天庭之洪福。

兔闻言不语，心照不宣，依旧守口如瓶。

生肖诸生，回首前尘，皆成一幅世相百态图。

鼠黠、猫忍、牛朴，虎威、兔巧、龙高、蛇隐、马捷、羊温、猴灵、鸡守、狗忠、猪安，

十三性情，群像浮现，百态千姿，尽似人心。亦或全无定数，因故而转化，因境而融洽，因天地而圆满。

昔年争排位、较高低、论强弱、斗权谋，机关算尽，意气纵横，恍如一梦。

而今尘嚣落尽，万象更新：

黠者知止，忍者知容，朴者自安，强者不凌，弱者不沉，灵者不躁，忠者不忧，醒者不迷，悟者皆通。

天地无心，众生自渡。

如梦初醒，各得其所，各安寸心。

开口说话，闭口缄言，崇为寓言。

正是：事归事，心归心，心事归零，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