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梨花,绽放在记忆的深处

白思顺

<p class="ql-block">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p> <p class="ql-block">故乡的梨花,从来不是慢慢开的——是忽然就来了,像一声清亮的鸟鸣,像阿婆灶膛里突然腾起的火苗,像我翻过山梁时,猝不及防撞见的那一片白。那白不刺眼,却铺天盖地;不喧哗,却把整个山坳、整条溪岸、整座老屋的院墙,都温柔地裹了进去。梨花一泻入万家,不是诗人的夸张,是我童年踮脚够到的枝头,是我奔跑时掠过耳畔的香,是我放学路上,偷偷摘下一小枝,插进搪瓷杯里,摆在课桌右上角,整整三天都舍不得换的春光。</p> <p class="ql-block">蓝天底下,梨树静立,树干粗壮,纹路里刻着风霜也刻着年岁。几根电线斜斜划过,像五线谱上不经意落下的音符;远处灰瓦屋顶若隐若现,炊烟淡得几乎看不见——可我知道,那烟里一定裹着蒸梨糕的甜气,裹着阿公晒在竹匾里的梨干,裹着我光脚踩过湿润泥土时,脚趾缝里钻进来的、微凉又踏实的春意。</p> <p class="ql-block">枝头的花,一朵挨一朵,轻得像没落稳,又密得像攒了一冬的话。花瓣薄,透光,阳光一照,能看见细细的脉络;花蕊微黄,怯生生地探出来,像初学说话的孩子,声音软,却格外认真。新叶是红绿色的,羞涩地蜷在花边,不争不抢,只把那一片白,衬得更清、更静、更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p> <p class="ql-block">梨花是春天的信使,可她从不敲门,只悄悄站在山口、田埂、老井旁,等你抬头。她不争桃李的艳,不抢海棠的娇,就那么素素地开,清清地香,把山野染成一张未落款的宣纸,而风是执笔的人,一笔一划,写满“故乡”二字。</p> 视  频  一 视  频  二 <p class="ql-block">我常坐在院中老梨树下,看花影在青砖地上游走。花瓣偶尔飘落,不声不响,落进我的手心,也落进阿婆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里。她从不掸,说梨花落衣,是春在穿衣;梨花落碗,是福在盛满。那棵树,树皮皲裂,枝干虬劲,却年年捧出最干净的白——原来最深的根,扎在记忆里;最盛的花,开在回望时。</p> <p class="ql-block">四月的风一吹,梨花就漫山遍野地涌。不是一朵一朵,是一浪一浪;不是一树一树,是一村一村。陌上、坡上、溪畔、墙头……白得坦荡,白得辽阔,白得让人心尖发颤。我曾和伙伴们追着花影跑,跑过晒场,跑过石桥,跑进梨林深处,直到气喘吁吁,才发觉自己早已被春天整个抱住了——那香是甜的,那风是软的,那光是暖的,而故乡,就在这白茫茫的温柔里,从未走远。</p> <p class="ql-block">微风起时,花枝轻摇,不是招手,是点头;不是喧闹,是低语。我仰头看,阳光穿过花瓣,薄得能照见自己睫毛的影子。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记忆深处,并非尘封的旧匣子,而是这枝头年年如约的白,是风一吹,就簌簌落进心田的、不褪色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树老了,花却年年新。粗粝的树皮下,汁液奔涌;层层叠叠的花瓣里,藏着整个四月的呼吸。远处梨林连绵,如云如雪,而近处这一树,花蕊微露,清香淡淡——原来最浓的乡愁,有时就藏在最淡的一缕香里;最深的眷恋,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被故乡的春天,轻轻吻醒。</p> <p class="ql-block">枝干粗壮,新叶由红褐渐染成绿,像时光悄悄换上的新衣;蓝天澄澈,不争不扰,只静静托着这一树白。我站在这里,不是游客,是归人;不是看花,是赴约——赴一场与童年、与故土、与自己最本真模样重逢的约。</p> <p class="ql-block">电线横过天际,老屋静立山脚,梨花在枝头盛放,像一句没说出口的乡音。它不响亮,却入耳;不炽热,却暖心;不张扬,却足以让漂泊半生的人,在某个异乡的清晨,忽然停住脚步,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轻轻说:嗯,是它,就是它。</p> 制作 编辑 摄影:白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