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轻轻地,我踏进了东湖的怀抱。湖水绿莹莹的,在微风中皱起细细的波纹。阳光斜斜地洒下来,那些波纹便碎成千万片金鳞,闪闪烁烁的,直晃人的眼。远处有几点白帆,静静地泊着,像是画上去的,半天也不见动一动。更远处,磨山的轮廓淡淡的,隐在一层薄薄的青霭里,若隐若现的,仿佛随时都会化开去。</p> <p class="ql-block"> 沿着湖岸慢慢地走。垂柳的枝条刚刚抽出新芽,鹅黄嫩绿的,在风里轻轻地摇。这让我想起故乡的柳树来。故乡也有一片水,没有东湖这样大,这样阔,却也是这样的柳,这样摇着。小时候,我总爱折了柳枝编帽子,戴在头上,在湖边疯跑。</p> <p class="ql-block"> 湖边的石凳上坐着个老人,正在吹箫。箫声呜咽着,贴着水面飘出去,又折回来,缠缠绵绵的,搅得一湖的水都似乎有了心事。他吹的是《平湖秋月》,调子很慢,很轻,像在诉说一个很长的故事。我站住了听,不觉痴了。这曲子,这湖水,这微风,竟让我恍惚起来——仿佛我不是站在东湖边,而是站在时光的岸边,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水里摇摇晃晃的,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p> <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南朝诗人谢朓的句子来:“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东湖不是江,却也有江的辽阔,湖的沉静。只是此刻没有余霞,倒是满湖的碎金,晃得人心也碎碎的。不远处,一对年轻的情侣依偎着,说着悄悄话,女孩笑起来,声音脆脆的,惊起一只水鸟,扑棱棱地飞远了。</p> <p class="ql-block"> 我继续往前走。湖岸弯弯曲曲的,每转一个弯,便有新的景致。一片荷塘,枯茎残叶还在,参差地立着,别有一种萧索的美。若是夏天来,该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了罢?那时节,荷花开了,红的白的,热热闹闹的,该是怎样一番景象?但我想,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东湖。没有太多游人,没有太多喧闹,只有湖水静静地躺着,柳条轻轻地摇着,时光慢慢地流着。</p> <p class="ql-block"> 太阳渐渐西斜了,湖水的颜色也深了,由浅绿变成深绿,又由深绿变成墨绿。帆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了岸,只剩下几只水鸟还在水面上游着,身后拖着长长的水痕。磨山的身影浓重起来,像一道墨屏,稳稳地立在天边。</p> <p class="ql-block"> 萧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老人走了,年轻的情侣也走了。湖边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说着笑着。但我总觉得,这湖还是静默的,它包容着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影子,所有的故事,却不发一言。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大约也是这样罢?</p> <p class="ql-block"> 回头再看一眼东湖,它静静地卧在暮色里,像一个古老的梦,沉沉的,厚厚的,装满了说不尽的心事。而我,带着一湖的波光,轻轻地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