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片语》

雨竹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黄昏,广场的舞曲余音还沾着笑,风一送,就漫过了巷口。推开门,白日的喧嚣轰然退去,只剩时针擦过子夜的轻响,像谁在耳边低叹。案头的茶还浮着细弱热气,檐角风铃忽然颤了颤,似时光踮脚,在门后叩了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这样的夜,最宜把心摊开。和挚友隔着屏幕打趣当年,木犁翻起的黑土、吱呀作响的架子车,混着如今街头穿梭的汽车鸣笛漫上来,连指尖都沾着旧时光的暖。那些往事是藏在云后的星,唯有此刻,才肯悄悄亮一点。我们聊到兴起时,她说两天不说话,连隔着屏幕的笑声,都裹着田埂上的青草香,像风又吹回了那年的盛夏。</span></p><p class="ql-block"> 指尖落向键盘,字句有时像檐下冰棱——给四十五年来未谋面的笔友问好,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牵挂、欲言又止的惦念,终究都凝在“近来安好”这四字里;有时又像院角雏菊,带着怯生生的软——老朋友重逢时,无需多言,笑纹里全是滚烫的旧情,连眼角的皱纹都浸着当年的热血。</p><p class="ql-block"> 抬头时,一颗流星划过,像遗落的书签。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在菜市场认识了她。我们盯着一颗颗带着晨露的菠菜,从选种的门道聊到浇地的讲究,从深秋的雾霭聊到日暮的霞光。临走时她塞给我一片夹在旧报纸里的银杏叶,说“这叶子比菠菜还经放”。如今那片叶子压在笔记本里,风一吹,叶脉里的烟火气就暖得人眼眶发涩。</p><p class="ql-block"> 月光在地板织了片碎银,我给茶杯续上热水,水汽裹着茶香漫过指尖。人生这趟路,有过麦地里三天三夜抢收的疲惫,有过背着老式工具走街串巷的窘迫,如今腰弯了,腿沉了,可那些咬着牙走的路,都成了脚下的砖,铺向满是麦浪与市井烟火的远方,每一步都踏实得让人安心。</p><p class="ql-block"> 想在心里种棵树,不用开花结果,只愿开心时替我接阳光,难过时为我挡风雨。把和老友聊农机具的畅快、收笔友信的激动、菜市场遇同好的惊喜,全写在叶上。风会带它们去旅行,雨会把它们打湿,每一个清晨,又会有新的希望长出来。</p><p class="ql-block"> 茶凉了,窗棂外的天也泛了灰。我轻轻合上摊开的杂志,那些没写完的心事、没说尽的旧话,就暂且封存在这子夜的余韵里吧。虽然时光不长,但总有清寂的夜,够我们把泛黄的往事慢慢翻晒,也够我们对着未明的远方悄悄期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