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花的光阴故事

金玉满堂

这几年，我未曾远行，却日日游于方寸庭院之间。闲看庭前花开花落，不争朝夕，只与草木同呼吸——原来最深的旅途，是心随花影移。为花欢，为花忙，为花劳；花前花下，烦忧尽忘；花落花开，情意自长；花伴人生，余年亦香。

三角梅不单是花，更是南国风骨的化身。它原产巴西，明末清初随海舶入闽粤，因耐旱喜阳、愈剪愈繁，被岭南人家唤作“九重葛”，取其苞片层叠如九重天之喻。我家这株，不择地而生，攀篱成屏，岁岁春秋，自开自落，竟成了我静观天地的无声良师。

粉、橙、红、白、黄……三角梅的苞片如调色盘倾泻于枝头，淡粉渐变似初春羞色，橙红灼灼若晚照熔金，纯白缀粉如素绢染霞。阳光斜穿叶隙，在花瓣上投下流动的光斑，绿叶油亮如拭，衬得苞片愈发明艳。石板小径、灰栏黑杆、米白建筑、青空浮云——花在人间烟火里开得格外笃定。

另有几株另具风致：一丛彩叶斑斓，红橙黄绿错落如锦缎铺展；一树素白微粉，瓣缘轻卷，蕊吐鹅黄，静立现代楼宇间，柔了钢筋的冷硬；还有一簇嫩黄三角花，瓣形玲珑，光下通透如薄釉，细看花药点点橙红，生机暗涌。

雨后初霁，叶面凝珠，粉瓣垂露，花蕾尚裹淡黄绿衣，仿佛时光在此驻足喘息。水珠映着天光，也映着我俯身的身影——原来所谓远游，不过是在一朵花里，认出自己未被惊扰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