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与花

怡

　　楼顶的柠檬树在这个春天开疯了。满树银星似的花朵，攒着嫩黄的蕊，甜沁沁的香气，沉沉地浮在空气里。这霸道的香，引来了几只辛勤的授粉专家——几只圆乎乎、胖墩墩、毛茸茸的熊蜂，在花间忙碌穿梭。它们采蜜毫无蝴蝶的优雅，倒像笨拙的醉汉，一头撞进温柔乡，把整个脑袋“陷”进花心，后腿还在空气里滑稽地蹬着。忙乱半晌，才满足地嗡嗡飞走。有的估计是太贪心了，竟醉得飞不起来，浑身沾满花粉，滚落在柠檬树下，蹒跚地爬行。我原以为，有这样轰轰烈烈的阵仗，结果子也该是慷慨的。谁知热闹散尽，枝头只伶仃地悬着一两颗青涩。上网一查，才恍然：哦，原来要喷“坐果液”。原来不是开了花，就一定能结果的。生命的盛放是一回事。能否将这场盛放稳稳接住，凝成一颗沉甸甸的“果”，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柠檬满树繁花后结果寥寥无几，不由想到自己从教三十几年来，教改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理念常新，口号迭出，要学生全面发展，于是各科都重要，各科都要开足，各科都要成绩，各项活动都要开展，班级的娃儿一个都不能落下。热闹是真热闹，正如这一树繁花，人人见了都赞叹。老师也像熊蜂埋头苦干，忙忙碌碌一场，最终能真正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支撑起一个丰盈人生的“果子”，似乎也总是那几个。幸而，今年的新风，又带来了新的希望。愿这希望不止是又一季繁花，更能化作那精准的“坐果液”，滋养出更多饱满的、甜熟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