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妈妈的人间回忆录（第四章）

明妍如玉

　　第四章 青春里的微光 岁月里的灯塔

上了初一，我的性格彻底变了，不再像小学时那样懦弱胆怯，整个人开朗了许多。女生之间的心思复杂难相处，我反倒和男同学来往得更自在。陆陆续续有人向我表白，可我并没有多么开心，只觉得既然有人喜欢我，我就更应该变好。于是我在学习上比小学刻苦了太多，只是基础实在太差，成绩始终不见起色，尤其是刚接触英语时，怎么努力都看不到结果。

那几年我们姐妹三个身子也都弱，总是你好了我病了，一个接一个地发烧咳嗽，几乎没断过。妈妈白天要下地务农，面朝黄土累上一整天，晚上回到家还要守着我们几个病恹恹的丫头，一刻也不得闲。村里医疗条件差，稍微严重一点，她就要背着我们走很远很远的路去求医，来回就是一整天，常常饿着肚子顾不上自己。有时候半夜我们突然发烧咳喘，她慌慌张张摸黑去请大夫，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来还要守在床边擦汗喂水，一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

直到初二上学期，我被英语老师当众点名，甚至骂我是榆木疙瘩。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人生都崩塌了。可我骨子里向来要强，别人能做到的，我不信我做不到。从那以后，我不再怕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早早赶到学校，围着那间破旧的教室，花大把时间背单词、啃知识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当上了历史地理课代表。就这样拼命学了两个多月，我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我也可以在学习上发光。自那之后我更加努力，成绩一路往上冲，稳稳排在前列。

有一回我不小心脚被重物砸伤，疼得站不起来。妈妈闻声跑过来，一看伤口吓得腿一软，当场就瘫在了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她试着想背我起来，力气都快耗尽了，试了两三下才终于把我背起，独自一人跌跌撞撞送我去医院。检查后幸好没伤到骨头，可还是砸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妈妈看着那道伤口，心疼得直掉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眼眶红了又红。那些她在病中守着我们、背着我们求医、深夜不眠照顾我们的画面，至今想起来，心里都暖得发烫。

那段时间，妈妈依旧忙碌，对我的学习管得不多，顶多日常念叨几句让我多看书、写作业。而爸爸，从我上学起就从没有过问过我的学习。后来有一次，妈妈满是委屈地跟他说：“现在这几个丫头上几年级你都不知道，家长会啥时候都是我去，过两天晶晶们班要开家长会，你去。”

那是爸爸第一次来学校给我开家长会。他对我的学习一无所知，甚至到了学校才反应过来，我已经上初二了。他一直以为我成绩平平，甚至不算好。可当老师念出班级排名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天放学，爸爸骑着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让我坐在前面，载着我往家走。一路上他话不多，可我能感觉到他藏不住的高兴。一回到家，他二话不说就钻进鸡窝，捉了一只鸡杀了。妈妈很是诧异，问他怎么突然杀鸡。爸爸带着几分笨拙的骄傲，轻声说：“我没想到我丫头成绩这么好，今天杀只鸡我们吃。”

那只半夜三更才吃上的鸡，混着爸爸难得的认可，成了我整个灰暗学生时代里，最温暖明亮的一束光。原来我拼命努力想要证明的东西，在他一句简单的夸奖里，全都有了意义。

如今看着身边的孩子，个个都有鲜明的青春期，都有过叛逆的时光，可我回头翻看自己的过往，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叛逆过，又或者说，我的叛逆期，比旁人晚来了太多太多年。

那时候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心思单纯又上进，班里不少男生向我表白，书信和心意接连不断。妈妈自然也察觉到了几分，总是把 “不要谈恋爱，别耽误学习” 这句话挂在嘴边，反反复复叮嘱我，我也一直记在心里，守着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藏在抽屉里的那些情书，终究还是被妈妈收拾屋子时无意间发现了。我原本心里惴惴不安，想着或许会迎来责骂，会被严厉管束，可妈妈全程没有流露出一丝愤怒，也没有当面质问我、跟我提起半句，只是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信重新收好，藏了起来，给我留足了体面和尊严。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早已长大成人，她才笑着跟我提起旧事，轻描淡写地说 “你那时候是不是跟谁谁谁谈过恋爱呀”，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对过往的释然。那时候班里的同学总爱周末凑在一起玩耍、学习，妈妈也从来没有阻拦过我，始终格外包容，放心让我和同伴相处。

所以我的整个初中，整个本该叛逆的青春里，我从来没有和妈妈激烈的争执过，没有跟她红过一次脸，没有过同龄人那样的叛逆反抗。不是我没有过懵懂的心事，不是我没有过少年的情绪，只是妈妈的包容、温柔和那份不动声色的守护，让我骨子里的懂事有了安放的地方，让我舍不得用叛逆去伤她的心，也舍不得辜负她的信任。

我的青春里，没有争吵，没有对抗，只有默默的努力、妈妈细致入微的照顾，以及她始终如一的温柔包容。我们一路相伴，相处得安稳又温暖。在我心里，妈妈不只是生我养我的亲人，更是我成长路上的领路人，是我往后人生里，最好、最温柔的人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