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逆光中的搀扶

正能亮

　　美篇名:正能亮

美篇号:1023292

　　2020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慢一些。

　　那年的广州，十月仍带着夏末的余温，可我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沉的，透不过气来。工作上，每天要从A地到B地，坐公交、挤地铁，起早摸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城市的夹缝里来来回回；生活上，独自在这座城市打拼，远在老家的父母虽暂无大碍，可每次通话中他们日渐苍老的声音，总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我常常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却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被风吹到哪里，便落在哪里。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日午后。我走在中山一路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车流人海依旧喧嚣。我向梅花村地铁站走去，准备回B地。行至梅花村附近的人行过道时，我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我看见了一位老婆婆。

她大约七十多岁，佝偻着背，双手推着一辆旧购物车。她的脚步极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步一顿，仿佛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人行道的绿灯已经在倒计时了——十、九、八……她还在路中间，像一片枯叶，在车流即将涌来的路口，显得那样单薄而无助。

　　红灯亮了。

路口的车辆开始缓缓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像潮水一般涌来。老婆婆显然慌了，她停在路中间，左顾右盼，眼神里满是惊惶，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刻，我没有多想。

我快步冲上前去，用身体挡在她面前，右手高高举起，做了一个拦车的手势。最前面的出租车司机愣了一下，随即踩了刹车，后面的车也陆续停了下来。我转身走到老婆婆身边，弯下腰，轻声说：“阿姨，别怕，我陪您慢慢走。”

　　她的眼睛看着我，浑浊的眼珠里映出我的影子。她的手冰凉，瘦得像枯枝。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推着她的购物车，陪着她，一步一步，走过了那条不过十几米宽的斑马线。

走到对面时，我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茫然地看着我，嘴里含糊地说着：“回家……回家……”可当我问她家在哪儿时，她却一会儿指着东边，一会儿指着西边，眼神里满是困惑和焦躁。

她患有健忘症。出门买点东西，走着走着，就忘了回家的路。

　　我心里一酸。那一刻，我想起了远在老家的母亲。她也老了，也常常忘记关煤气，忘记吃药的时间，忘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而我，因为工作太忙，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回去看她了。

我没有犹豫，弯下腰对老婆婆说：“阿姨，不急，我陪您慢慢找。”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地走。每经过一个路口，我就问她：“阿姨，这个地方您眼熟吗？”她总是摇头，有时又突然停下来，指着某个方向说“好像在那里”，可走了几步，又茫然地停下。就这样，我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

太阳一点点西斜，光影拉得很长。我扶着她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微微靠在我身上。她走得很慢，我也放慢了脚步，陪着她，像陪着自己的母亲。

　　终于，在转过一个街角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这里……这里我认得。”

那是一个比较旧的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看到老婆婆，赶紧迎了上来：“哎呀，您可回来了，您儿子都急坏了！”

老婆婆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安定的光。她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好孩子……谢谢你啊，好孩子……”

我笑着摇摇头，看着她走进小区，走进那扇铁门，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我掏出手机，看到同事汤师傅发来的微信：“你今天在斑马线前拦车护老的样子，我全看到了。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举动，甚至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可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里那团阴霾，似乎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一束光，从裂缝里照了进来。

　　那天晚上，我在朋友圈写下一段话：“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那条朋友圈下，一百多个赞，几十条留言。有人说“学习榜样”，有人说“你确实是正能亮”，也有人说“看完眼眶湿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天，与其说是我帮助了那位老婆婆，不如说是她救赎了我。在我以为自己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在我觉得前路茫茫、看不到方向的时候，是那一次搀扶，让我重新看见了善良的力量，看见了平凡人身上也能发出的光。

　　“逆光而行，向阳而生”——这句话，我终于读懂了。

逆光，是生活给予我们的种种磨难与困境：通勤的疲惫，独行的孤独，对父母渐老的无力感，以及每一个普通人在城市里默默承受的重量。向阳，是我们选择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那位老婆婆，她身患健忘症，走在人群中随时可能迷失方向，可她依然每天出门，买菜，散步，像一个战士一样，守护着自己仅存的记忆和生活。而我，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手，也在这双手伸出的那一刻，从自己的困境里走了出来。

　　原来，善意从来不是单向的给予，而是双向的救赎。你为别人点亮一盏灯，那光也会照亮你自己的路。

如今，每当我走过中山一路梅花村的那个路口，我都会想起那个秋天的午后。阳光很好，风很轻，一位老人推着购物车，慢慢地走过斑马线，而我，恰好经过。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平凡日子里的一次驻足。可正是这些微小的善意，像星星点点的光，汇聚在一起，便成了照亮人间的暖阳。

逆光而行的人，终会遇见光。而当你成为那束光的时候，你会发现，世界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努力发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