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i><u> 一九八四,甲子初启。粉笔灰落满旧教案,像一场不肯散去的春雪。中师生的名字,嵌在改革开放初期的时光褶皱里,无名校光环,无本科注脚,却以一捧青涩热忱,把根扎进乡村教育的泥土里。那是一代人的青春,以三尺讲台为舟,渡无数孩子过童年河,守半生师道赤诚心;于我而言,更是循着父亲的师者足迹,踏上杏坛之路,两代人共赴一场教育之约。——题记</u></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b></p><p class="ql-block"> 1984年的风,裹着麦香掠过小城街巷,也吹过师范校园的青砖围墙,吹醒了歪脖子老槐树下的晨读声。彼时的中师生,是中考战场上杀出的“黑马”——在本科稀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年代,能考上中等师范学校,是乡里邻里交口称赞的骄傲,是父母眼中端上“铁饭碗”的荣光。</p> <p class="ql-block">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亲捧着那张薄纸,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他是县城一中的高中物理教师,一生守在三尺讲台,黑板上写满力学公式、电磁图谱,用严谨与温柔,把一届又一届学子送进大学校门。他不善言辞,却总用行动告诉我:当老师,守的是良心,育的是人心。于我而言,考上中师,不仅是改变自身命运,更是循着父亲的足迹,接过他手中的教育火种,从此刻起,我便踏上了和他一样的师者之路,成了体制内的教育人。</p> <p class="ql-block"> 我们的青春,没有琳琅满目的选修课,没有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图书馆,课本里装着《教育学》《心理学》,也藏着《唐诗三百首》《文选与写作》。清晨的操场,朗朗书声混着晨露的湿气,在校园里久久回荡;傍晚的教室,昏黄灯光下,是笔尖演算习题的沙沙响,是反复练习粉笔字的笃笃声。我们学写规范教案,学画生动简笔画,学着安抚哭闹的孩童,学着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尊师重道”的箴言。晚自习后,与同窗结伴去校门口小卖部,买一根几分钱的麦芽糖,甜意漫过舌尖,也漫过懵懂青涩的心事;男生会在女生路过时假装低头翻书,眼角却偷偷藏着笑意,日记本里,一笔一画写满对未来的期许:我要做个好老师,像父亲那样,让孩子们看见知识的光。</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二</b></p><p class="ql-block"> 1987年的夏风,带着不舍与憧憬,送1984届中师生奔赴各乡镇村小。彼时的乡村校园,远没有父亲任教的县城一中那般规整,多是土坯墙、旧木课桌,冬天教室里生起炭火取暖,烟熏火燎中依旧书声琅琅;夏天悬一顶旧蚊帐,抵挡蚊虫侵扰,一心扑在教学上。我们大多一人担起一个班级,语文、数学、体育、美术全科包揽,没有高学历的加持,没有光鲜的履历,却凭着中师生扎实的基本功,撑起了乡村教育的半边天。</p> <p class="ql-block"> 想起我的同窗,扎根深山教学数十载,总笑着说起暖心往事:冬日课间,孩子们会主动蹲在火炉旁,轻声问他茶水是否烧开、要不要添水;暴雨天教室漏雨,他第一时间找来塑料布堵住漏洞,把孩子们紧紧护在课桌下,自己浑身湿透也毫不在意;有家境贫寒的孩子交不起学费,他默默从微薄工资里垫付,从不多言;孩童突发病痛,他背着孩子走几里山路赶往卫生院,脚步匆忙却无比坚定。他把沂蒙山区的故事写进教案,教孩子们诵读“床前明月光”,也教他们唱响家乡的歌谣;用地上的石子摆放算式,让调皮捣蛋的孩子慢慢爱上数字,爱上学习。三十载光阴流转,当年的青年教师鬓角染满白霜,曾经的孩童长大成人,有的成了人民教师,有的成了救死扶伤的医生,有的走出大山奔赴远方,却始终记得,有位1984届的中师生老师,在他们懵懂的童年里,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灯。</p> <p class="ql-block"> 这样的老师,在乡村大地千千万万。我们是知识的“摆渡人”,载着孩子们渡过懵懂的河流,抵达知识的彼岸;是成长的“引路人”,牵着孩子们的小手,走好人生最初的路;是乡村教育的“守夜人”,守着那一方小小讲台,让教育的灯火生生不息。备课到深夜是家常便饭,批改作业至凌晨是日常点滴,把每一个学生都当作亲生儿女,把简陋的学校当成自己的家。我们会因学生的点滴进步开怀大笑,会因孩子的调皮捣蛋无奈叹气,更会因他们的懂事贴心红了眼眶,这份纯粹的师生情,是岁月赠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p> <p class="ql-block"> 而父亲,依旧在县城一中的讲台上坚守,他的课堂里,是怀揣大学梦的高中生,他的教案上,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他用深入浅出的讲解,拆解晦涩难懂的理科知识,晚自习的灯光下,总有他为学生答疑解惑的身影,耐心又温和。我们父子,一个在乡村守着孩童启蒙,一个在县城育着追梦少年,虽身处不同教坛,却怀揣同一份师者初心。</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b></p><p class="ql-block"> 1999年高校扩招的浪潮翻涌而至,本科院校的大门向更多学子敞开,中等师范学校渐渐淡出历史舞台,这个专属时代的称呼,慢慢成为尘封的记忆。但1984届的我们,早已带着中师生独有的纯粹与坚韧,深深扎根在乡土教育的沃土中,从未动摇。</p> <p class="ql-block"> 有人说,我们的青春藏着些许遗憾,没能踏入名校深造,没能站上大城市的讲台,一生囿于乡村校园。可于我们而言,这份人生又何尝不是圆满。我们赶上了乡村教育最亟需人才的年代,也亲历了教育转型的时代阵痛,用半生的青春与坚守,换来了无数乡村孩子的光明未来,看着他们走出大山、改变命运,便是我们此生最大的价值。</p> <p class="ql-block"> 时光匆匆走到2026年,1984届的我们,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懵懂。有人退休在家,含饴弄孙,闲暇时翻开泛黄的旧教案,指尖拂过熟悉的字迹,脑海里便浮现出讲台下叽叽喳喳的孩童模样,满心都是温暖;有人依旧坚守在教学一线,把毕生余热都献给教书育人的事业,站好最后一班岗;也有人转行别处,可骨子里始终带着中师生的底色——真诚、踏实、负责,无论身处何种岗位,都不忘初心。我们的名字,或许不会被写入厚重的教育史,不会被世人广泛传颂,但在我们教过的孩子心里,在我们照亮的人生里,在乡村教育的沧桑变迁里,都深深镌刻着我们的印记。我们如同沂蒙山上的青松,扎根泥土,坚韧不拔;又似沂河里的流水,默默流淌,滋养着一方万物。</p> <p class="ql-block"> 如今,父亲早已离世。回想起他生前闲暇时总爱翻看积攒多年的教案与毕业照,说起曾经的学生,眼中总是闪着光。他一生清贫,却桃李满天下,这份师者的荣光,是他一生最宝贵的财富,也深深影响着我的半生。</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b></p><p class="ql-block"> 站在2026年的春日暖阳里,回望1984届的青葱岁月,心中满是感慨与敬意。如今的乡村教育早已换了新颜,崭新的教学楼取代了破旧的土坯房,多媒体教学设备走进每一间教室,优质师资源源不断涌入,孩子们的学习条件越来越好,再也没有当年的艰苦模样。可属于中师生的精神,从未过时,永远刻在我们的血脉里。</p> <p class="ql-block"> 我们用整个青春告诉后来者:教育的价值,从来无关学历高低、环境优劣,而在于一颗热爱教育、关爱学生的赤诚之心;我们用半生坚守证明,平凡的岗位,也能绽放不平凡的光彩,普通的人生,也能书写不平凡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中师生,是一个时代的独特符号,是一段滚烫的青春记忆,更是一种薪火相传的师道精神。1984届的我们,以爱为犁,以心为种,在乡村教育的田野里默默耕耘半生,收获的是桃李满枝的欣慰,是问心无愧的心安笃定。循着父亲的师者足迹,我们两代人,在不同的教坛上,守着同样的初心,续写着一脉相承的师道华章。</p> <p class="ql-block">山坡羊·致中师生</p><p class="ql-block">时代风起,</p><p class="ql-block">书香盈袖,</p><p class="ql-block">青砖小院青春驻。</p><p class="ql-block">土坯檐,</p><p class="ql-block">旧桌帘,</p><p class="ql-block">杏坛半世育桃李。</p><p class="ql-block">粉笔染白双鬓路。</p><p class="ql-block">人,留典范;</p><p class="ql-block">魂,守杏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