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外篇番外篇的叫法有一种网络小说的味道。一般都是对主线故事的一种补充,让对这个故事念念不忘的人有一个交代,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很少读到文学作品,特别是一代大家的写作者,用外篇番外篇的形式对原本就精妙的故事进行扩展和延续。这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方式。因为,会有画蛇添足的可能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尘埃落定》可以说是我读的阿来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应该是十多年前了,那个时候并不太明白茅盾文学奖的份量。只记得当时读到这个不太长的故事所受到的震动,完全就是“一本书打开一个世界”的样子——在新疆那片遥远的土地上,有一种生活方式叫做土司和他的土地与家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以说,《尘埃落定》这本不太长的长篇小说奠定了作家阿来在我心中的“大家”地位。即便后来读过阿来的好几部小说,都不曾有这本薄薄的《尘埃落定》印象深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是因为如此,当我看到竟然有《尘埃落定》的外篇,我其实是怀疑和担忧的。这是阿来的作品吗?阿来江郎才尽了?没有好的题材写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来是我多虑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尘埃落定〉外篇》其实是伴随着《尘埃落定》一起诞生的。阿来在写完《尘埃落定》之后,发现自己还沉浸在小说中的情境里,难以挣脱。用阿来的话来说就是“那些人物继续与我纠缠”。很多作家写完一部小说之后都有一种大病初愈或是重见天日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小说里的人物与作家从此分离,并行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时空。但阿来的感觉明显不是。这其实就是小说里的人物没有得到充分的扩展遗留在写作者内心里的任务,那些人,没有充分地活过一生,他们,是不甘心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阿来很快写了银匠和行刑人。在写这两个中篇小说的时候,阿来说“故事走向发生了未曾预料的变化。不是我可以安排,而是遵从人物的意愿。他们要这样,他们必须这样。”就好像这两个人终于肆意畅快地活过了一生,他们只不过是借由阿来的笔展现在世人面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一个故事:《行刑人尔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行刑人是土司制度下存在的一个职业,最初其实也就是家奴需要完成的一个任务而已。只不过这项任务需要一点技术和勇气,好需要耳濡目染熟能生巧的熏陶,于是,职业行刑人就产生了。这和铁匠木匠其实是同样的性质。但行刑人不同其他人的地方又如此明显:血腥残忍让人恐惧。但如果行刑人内心又存在怜悯与对生命的思考,那么,这个行刑人将会分裂,感到非同一般的痛苦。尔依是土司赐予行刑人的名字,一代又一代的尔依通过父子关系传承下去,到最后,土司之间的争夺战争让父子两代尔依战场相见,作为敌对双方的行刑人,父子两代尔依不得不将锋利的刀伸向了彼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两个头顺着缓坡向下滚,一前一后……脸对着脸,彼此能够看见,而且是彼此看见了才慢慢闭上双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个故事:《月光里的银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银匠的故事也是土司制度下的一个悲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被土司的家奴铁匠捡到收养,慢慢地学得了铁匠的技术。铁匠老去之际,请求土司赐予了长大的弃婴一个名字——泽那。因为老铁匠请求时土司正看着一轮淡淡的新月挂在天空,那就是泽那。小家奴泽那长大了却有着骄傲的自尊心。这份骄傲让他错失了银匠女儿的爱和世俗的家庭生活。他不得不远走他乡,为了他一生成为“最好的银匠”的声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命运让他必须回到当初赐予他名字的土司手下,得不到机会证明自己的银匠泽那不得不偷了那么一丁点银子打造了一只世界上最美的耳环。泽那证明自己的同时也因偷窃受到处罚:他必须用手在沸腾的油锅里捞出那只耳环。泽那的手骨肉分离,世界上最灵巧的银匠的手就这样消失了。泽那举着那种变成了黑色的手,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走到河边的桥上一跃而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银匠的故事就在这片土地上越传越远。再后来,那个和泽那纠缠不休的土司被人干掉了之后双手不知所踪。再再后来,银匠敲击的“叮叮咣咣”声在每个满月之夜都会响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三个故事:《阿古顿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古顿巴的故事有点像赫尔曼-黑塞笔下的悉达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古顿巴是土司的第三个儿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因为阿古顿巴出生的时候头太大,导致母亲难产而死。这也导致了老土司对小儿子内心的排斥。尽管阿古顿巴自幼就在富裕的庄园里长大,但性情忧郁孤僻。当作为土司的父亲去世之时,阿古顿巴不得不开始出门流浪,要不然,兄长们也会将他迫害至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古顿巴作为智慧化身的名声在辽阔的土地上早已传开。但活下去的艰难让阿古顿巴误入监牢,也得不到部落首领女儿的信任。但阿古顿巴总能够逢凶化吉,一次次地,阿古顿巴在流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没有人陪伴和理解,阿古顿巴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来吧,月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月亮钻出云团,跟上了他的步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个结局的感觉就像悉达多在流水边得到圆满之后远去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三个故事都是阿来很早期的作品。《阿古顿巴》写于1986年,《行刑人尔依》和《月光里的银匠》也是早于《尘埃落定》(1998年底出版)出版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有三个着独立生命的故事,将它们归拢了,作为另一个故事的外篇,也只是额外赋予了一种身份或是名声而已。就是不读《尘埃落定》,也不影响阅读这三个故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十多年过去,我已经记不得《尘埃落定》里是不是有行刑人和银匠了,他们到底出现在哪里,又是怎样的一副面貌,这些细节早已褪色,无影无踪。这一次,就当是重新认识他们一回,也算是真的尘埃落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