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回故乡》，愐怀逝去的亲人，得到乡亲们热情款待，感谢倪辉、倪伟及家人，感谢同学与发小

你孝顺（高巴岭参战老兵）

清明前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可一抬头，整棵樱花树就撞进眼里——枝杈伸向天空，白的、粉的花团簇拥着，像谁把春日的云朵揉碎了，撒在了枝头。我站在树下仰头看，阳光穿过花瓣，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仿佛又看见老母亲踮着脚，用竹竿轻轻敲打花枝，让花瓣簌簌落进我摊开的蓝布兜里：“晒干了，泡茶，清火。”▽

王林公墓的大门，还是老样子，檐角微翘，雕花被岁月磨得温润。横幅上“携手共创文明 平安 祥和的清明”几个字鲜红醒目，像一捧刚捧出的炭火，暖而踏实。电动车停在石阶旁，车筐里还搭着半袋新买的香烛。我走近时，隔壁有位老人正踮脚往横幅边挂一串小灯笼，见我便笑：“回啦？”我笑着回了一声：“是的，刚回来。”▽

老酒店门口，两兄弟和姐姐站在一起合影留念。姐姐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着说：“老爸老妈走后，咱仨清明一起回来扫墓时，结果在坟前争谁该多添一锹土呢。”话没说完，三人都笑了，笑声混着院角新焙的艾草香，飘得很远。▽

中间的姑姑挽着左边的弟媳，右边的侄媳挽着中间的姑姑边走边聊，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巷子口，两位老同学并肩站着，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一个摘了墨镜，眼角的笑纹里还嵌着少年时打篮球晒出的印子；另一个把紫色毛衣袖子一卷，笑着说：“当年我们是老同学，后来又是老同事，如今我们走在一起变成了老妯娌啦！”▽

“醉翁楼”门前，人影攒动。四代人挤在镜头前，有太姑婆，太爷爷，有侄儿、侄孙、侄曾孙，虽然他们年龄误差不大，但是，他们的辈分确有四辈之分。▽

饭后，几位老人围坐在堂屋方桌旁。红花外套的姑子给每人倒了一小盅桂花酒，黑白背心的弟媳用筷子尖蘸酒，在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字，紫毛衣的小弟媳笑着拍她手：“您这福字，写的很是精神！”窗外，不知谁家孩子放起一串小鞭，噼啪两声，像春天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孙子和孙女两家，一左一右坐在餐厅长桌两边。大人小声聊着学校、哪天回城。大孙子夹了一筷子荠菜饺子，咬开，鲜汁微溢——这味道，和三十年前奶奶在灶台边教我包的第一个饺子，一模一样。（上图孙子一家，下图孙女一家）▽

饭后，男人们挪到堂屋偏厅喝茶。茶烟袅袅里，大家在一起侃侃而谈。在这时我们也听见茶水注入杯中的微响，和窗外樱花被风拂过枝头的轻颤。▽

这时候，红花外套的姑姑站在院中，仰头看那棵老樱花树。风过处，几片花瓣飘落，她伸手接住，轻轻按在胸口：“你爷爷最爱这树，说花落得干净，人走得也利落。”她没回头，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进静潭，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饭后，几位老同学为我们送行。我在车里回头望去——樱花正盛，风一吹，花瓣如雪，纷纷扬扬落满青瓦、石阶、车辙，也落满我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原来清明不是只用来垂首的时节。它也教人抬头：看花，看人，看那些把思念酿成酒、把牵挂包进馅、把老屋的灯，一盏一盏，守得比春天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