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第一次进藏骑行的川藏南线

在路上

前几天在美篇上发了2015年大理到拉萨那段骑行的零碎片段，几张察瓦龙到察隅的照片，居然近万人看过。心里一热，索性把压箱底的2008年第一次进藏的记忆也翻出来——川藏南线，那条用轮胎一点一点磨过去的路。时间太久，相片散得七零八落，只剩翻垭口时的几张：风在耳边嘶吼，海拔数字在石碑上发冷，而我们喘着气，笑着，把车停稳，按下了快门。

终于到了拉萨。布达拉宫就在眼前，阴云低垂，却压不住心里那股亮堂劲儿。我站在布宫广场边，迷彩服沾着风尘，山地车就停在身边栏杆旁，一盆粉花静静开着。没喊口号，也没摆姿势，就那样站着，像终于把一句没说完的话，轻轻落了地。

当晚住在布宫附近的风马飞扬客栈，晚饭后又溜达到广场。夜里的布达拉宫不说话，可灯光一打，整座山都醒了。我仰头看了好久——原来庄严不是靠声音，是靠静默里那股沉得住气的劲儿。

那时是两个人作伴一起骑的，帐篷睡袋全带上了，结果一路上唯一一次睡袋派上用场，是在东达山脚下的藏民家，睡在人家的台球桌上，吃了两顿夹生米饭，米粒硬得硌牙，可笑得特别响。

泸定桥边那张，是没上桥时拍的。红墙牌匾还新鲜，我扶着车笑，头盔没摘，裤脚沾泥，行人从身后走过，像路过一段正热乎的往事。

雅江小城安静得像被江水洗过。天还亮着，我们住进江边台地上的藏民家，晚饭后溜达到来时的隧道口，手扶栏杆，山风一吹，人就轻了。

康定水井子那座白雕像，我绕着走了三圈。水桶她背在背上，旁边红房子矮矮的，行人慢悠悠的，连时间都舍不得走快。

折多塘村的客栈，屋里全是红——红沙发、红长凳、红墙上的奔马图，连吊灯的光都暖得发稠。我们把车靠在门边，一进门，就闻见酥油茶和松枝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折多山垭口，雨雪糊了眼镜。4288米的石碑上结着霜，经幡在风里撕扯，整个垭口上只有我们俩。下坡烂泥糊满车轮，推一段，刮一段，再推一段……到新都桥时己是傍晚了，可雨一停，云一裂，光就漏下来，像老天爷悄悄递了张奖状。

雨雪中骑行翻山真的很艰难。

川藏南线上著名的119道班，这张合影，四个人挤在简陋屋子里，班长戴着橙帽子，桌上锅碗还冒着余温。我们穿着迷彩服，笑得有点傻——那会儿真信，只要车轮还在转，路就永远没尽头。

卡子拉山，4718米。风一吹，人就往山壁里缩。可还是站直了，拍下这张：迷彩服贴着身子，自行车静静停在路边，远处山影沉沉，像一幅没题字的水墨。

海子山垭口，4685米。灰云压顶，冷得人说话都带白气。我站在标志牌前，发现没有脸色黑红——高原紫外线太强了。

垭口往下，姐妹湖躺在山坳里，蓝得发颤。云影在湖面游，像有谁在水下轻轻推着光。要是晴天，大概真能照见自己的影子吧。

巴塘过金沙江进入了西藏地域，这是海通沟峡谷中筑路工棚，夜里我和筑路师傅一起卧在简易铁床铺上度过。

拉乌山，4338米。进藏第一座山，经幡缠着石碑，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在念经。车把上挂的白塑料袋鼓成帆，我们没多留，只把这声音记进了耳朵。

这应该是澜沧江往觉巴山垭口的山路

觉巴山垭口，石碑上刻着“甘为路石，无私奉献”。我笑着比了个耶，身后红门旧窗，像守着一段没人常提、却从没断过的路。

东达山，当年海拔高度标为5008米是川藏线上第二高但却是川藏线最硬的一块骨头。冻土、沙石、海拔。同伴骑不动了，我下来推——他个子高，车座太高，我踩不了踏板，就一手扶车把，一手托后轮，一步一喘，把人和车，一起拱上了垭口。

业拉山，4618米。我站在标志牌前，比着胜利手势，经幡在身后翻飞。远处山影连绵，像一排没写完的省略号——路还在往前，人也还在往前。

七十二拐，川藏南线最著名的最震撼的拍照景至。全程沙土路，慢悠悠往下盘并不惊险，但弯多得数不清。拐过一个，又见一个，

这是怒江支流上的秃鹫

安久拉山垭口，平得不像山顶。风马旗铺天盖地，我们骑着车穿过去，像穿过一道无声的门。

未到然乌湖的山沟棚洞

然乌湖，八月十五那晚的月亮，真有搪瓷脸盆那么大，亮得整条路都泛着银光。第二天清晨的湖面静得能照见云影，山在水里，云在山里，人在湖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米堆冰川，阳光一照，冰面亮得晃眼。我脱了上衣站在冰面上，风一吹，冷得打颤，阳光照耀下却是暖和的而心里是热的。

易贡藏布江与帕隆藏江汇流处的江山美景令人陶醉。

排龙天险，帕隆蘵布江边的原木堆垒起来路。

鲁朗林海的彩虹森林

色季拉山垭口上等待南迦巴瓦峰露出真容。但云厚得像棉被，虽然没能见上一面可我们还是举着队旗，和福建援藏干部一起笑。

许多相片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地点拍照的，反正都是美景。

米拉山垭口，5013米，川藏线最后的高山垭口。石碑在高台上，车抬不上去，只好请路人帮忙拍。经幡猎猎，我站在碑前，没比手势，只轻轻摸了摸那“米拉山口”四个字——摸着摸着，很快就要摸到拉萨的影子了。

第二天，真的就到拉萨了。在拉萨游玩了大昭寺，布达拉宫，还在风马人飞扬客栈与骑行牛人福建同乡李聪明相见，相谈甚欢。

这些都是去纳木措游玩时拍照的。纳木措的湖水蓝得不像真的，湖边石头上缠满经幡，风一吹，整片湖都在诵经。

湖边那块巨岩，顶上经幡翻飞，底下是风蚀的纹路，像刻着没人读懂的经文。我坐了一会儿，没拍照，只听着风从湖面滚过来，又滚向山那边。

两块大石头立在路边，积雪未化，经幡在蓝天下飘得又高又远。我停下车，没说话，只把水壶灌满，拧紧盖子——路走完了，可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