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春天

丽萍仪平

晨雾未散，柳枝已醒，

新芽怯怯，垂向微光里。

风一来，便轻轻晃一晃，

像在唤我：春天，已踮脚走过门槛。

仰头望去，柳条垂成绿帘，

两只小鸟停在枝上，不飞也不闹，

只把晨光衔在喙边，

蓝天是它们未写完的信纸。

光枝未老，粉蕾初萌，

小鸟立着，像两枚小小的逗点，

停在季节换气的间隙——

原来春意，早悄悄在枝头校对韵脚。

白花堆雪，不争不抢，

阳光一照，便自己亮起来，

花蕊微黄，是春藏起的一小勺蜜，

枝条弯弯，托着整季的轻盈。

电动车穿过花海，

粉白相间的路，像被春揉皱又铺平的信笺，

我骑得慢些，再慢些，

怕惊扰了山丘打盹的绿意。

粉花成树，山峦作屏，

风一吹，整座山都软了语气，

我站在树下不动，

心却早随花瓣，飘向山那边的云。

紫得深，静得沉，

花海不说话，光在叶脉里走来走去，

我蹲下，影子也变成一朵，

在梦与醒之间，轻轻摇曳。

花从屋檐垂落，

红灯笼低垂，像两粒未落的春果，

蓝天是底色，花是题款，

我家的门楣，忽然成了春天的落款处。

丁香垂首，紫得透亮，

一滴水珠突然跃起，

像春打了个响指——

整棵树，都跟着颤了颤。

雨丝斜织，花在帘后笑，

绿叶更亮，淡紫更柔，

我撑伞路过，

春却把水珠，悄悄别在我衣襟上。

夜未深，花已醒，

紫瓣托着星子，叶尖悬着露，

黑是幕布，光是针脚，

我家窗下，正绣一季微光。

夜色沉静，花影浮起，

水珠未干，像春刚写完的句点，

我驻足，不敢呼吸太重，

怕惊落这满枝的、小小的月光。

黑是底，紫是诗，

花在暗处开得更亮，

像把整个春天，

悄悄藏进我抬头就能看见的枝头。

红花灼灼，不躲不藏，

蓝天是它最阔的镜子，

我路过时停了一秒，

它便把整季的热忱，塞进我眼里。

白花如絮，水珠如星，

绿叶托着，像托着几枚未拆的春信，

风一来，信就轻轻晃，

我站在旁边，也成了收信人。

白瓣红蕾，枝头并肩，

蓝天蓝得那么干净，

仿佛春特意洗过天，

就为衬亮我家这一小截光阴。

红车停在花影里，

火焰纹不动声色，

垂柳拂过车顶，

像春天，给钢铁也盖了朵花印。

青砖小径弯弯，

池塘静卧，荷叶初浮，

粉花在近处踮脚，

我坐在石阶上，忽然懂了——

所谓家园，不过是春愿意多绕几圈的地方。

夕阳熔金，粉花如醉，

树影斜斜，铺满小院，

风一吹，花瓣就落进茶杯里，

我喝一口，便喝下了整个春天的余温。

雾气浮在青瓦上，

红灯笼低垂，梅枝斜出，

我裹着围巾走过，

连影子都沾了三分古意、七分春气。

橘猫依着树干，

新叶在它耳后轻轻颤，

它不追风，不赶光，

只把春，靠成自己毛茸茸的形状。

树皮粗粝，猫身柔软，

它望着枝芽，像望着刚寄来的春天，

我站在三步之外，

忽然觉得，家与春，原是一体两面。

玉兰白得坦荡，

长在粗枝上，不争高，不藏娇，

阳光一照，整棵树都亮起来，

原来最深的春意，常在最朴的枝头。

紫玉兰静开，蜜蜂微停，

阳光穿过花影，落在我手背，

暖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

“你看，春天，就在我家院里。”

粉花簇簇，福字红红，

春不讲道理，只管把喜气，

一瓣一瓣，开在我家门楣下。

紫花临水，影也含春，

风来，花影碎成粼粼的诗，

我蹲在岸边，

看春天，如何把倒影也写得如此认真。

紫花不喧哗，草色不抢眼，

天蓝得恰到好处，

我推开院门，

春便从枝头、叶隙、光缝里，

轻轻，轻轻，落进我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