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电视里正播着一部连续剧,讲的是一群北漂,为各自的梦想京城打拼的故事,励志剧。高满堂编剧。把剧中各自的命运交织在一起的,是他们共同居住的一个旅馆,叫做“冬去春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是旅馆,其实就是地下防空洞改造的。北京当时有许多这样的防空洞,名曰“人防工程”,是“备战备荒”的产物。许多大宅院里也都挖有这样的洞。郭沫若故居院里的那个小山包,上面草木葱郁,下面就是个防空洞。章含之《忆父亲》中也讲到政府为章世钊史家胡同宅院挖防空洞的事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高满堂的戏,故事情节“有来道去”,颇能吸引人。如《闯关东》《老酒馆》。这部《冬去春来》,每天两集,正在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完大屏又刷小屏。百无聊赖的日子大抵如此。偶然间便刷到,一位北京老哥儿,细数着由柴米油盐,吃喝用度,到个人收入之间的今夕对比。三毛几一斤的带鱼,一毛以上便能见到肉的炒菜,三十多元的工资养全家。有人说那时的物价真便宜。“胡说吧您哪,您那时一年能见几次肉!”批驳的有理有据,挺“正能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引起我兴趣并勾起我记忆的倒不在这儿。而是他提到曾经在四川饭店吃过一次的往事,称四川饭店是当时北京城里最高档的饭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屏上的地下室旅馆,小屏里的四川饭店,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但当它们同时袭入我的眼帘的时候,却一下子勾起了我心底沉淀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年我去北京公出,时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比“冬去春来”旅馆里住客们打拼的年代早十年。下了火车找旅店,不知怎么便找到了一家叫做“广内旅店”的店。之所以时隔四十多年仍能记得它的名字,是因为这家“旅店”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是一家由防空洞改建的旅店,上面是居民楼。“广内旅店”四个红色大字,醒目还有点儿气派。进去一看,才知道是地下室。反正就住一宿,将就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个矮胖的大妈,手里拎着一圈儿带着铝片的门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啦”地响。我随了这“哗啦啦”的响声去找分给我的房间。走廊里灯光昏暗,未加粉刷的水泥墙面上掛着水珠。房间里只有两张单人床,中间一个床头柜,此外再无它物。最醒目的,是床头柜上方,贴着棚顶用洋铁皮敲成的排风管,“嗡嗡”作响,并夹带着铁皮震动的“吱吱”声。但它除了制造噪音之外,本职的功效似乎发挥的不大,室内潮湿发霉的气息袭人。原本白色的床单已有些发黄,一摸,潮乎乎的。好的是,还算干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便是我初探京华的“下榻”之处。自然不如电视剧中那个叫“冬去春来”的地下室旅店的洁净与温馨。戏毕竟是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行囊甫卸,便满大街的找饭辙。那时的北京,饭店不像如今这么多,况又都是按饭点儿开业。即早中晚只在饭点上开三悠,其余时间关门儿。天可怜见儿,东投西撞地,还真找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饭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饭店按今天的眼光不算大,但却透着一种古朴甚至庄重的气度。能得到这个印象,大概是因了门楣上的那块匾额,“四川饭店”,郭沫若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在里边吃了什么,用度几何,早己没记忆了。只记得长方形的餐桌,上面铺着洁白的台布,靠背椅。但有个情节却记忆犹新。接待我的是一个男服务员,四十来岁,矮小清瘦,一眼便可看出来自蜀地,着白色工装。他很热情,甚至可说很殷勤。端茶倒水,眼里都带着笑。餐毕,他双手呈上一个本子,恳请我“留下宝贵意见。”我总算还懂点世故,这么热情的服务,哪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要表扬喽。于是,我拿起他递上的硬芯炭素笔,看一眼他胸前的牌牌,略加思索,在本子上留下四句话,“春风抚面暖人心,零零四号最可亲。无愧首都新风貌,堪称四化好后勤。”落款:辽宁 冬禾。写毕,掷笔扬长而去。落辽宁而非沈阳,大概是觉得级别能高点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忆这东西挺怪。退休后闲来无事,常学作一些诗词之类。有些作完之后还自觉挺得意,但却没有一首能完整的背下来。而这四句似诗非诗的东西,却隔了四十多年,仍清晰地印在脑子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川饭店据说是当年由周恩来总理提议开办的。虽未必如那位北京老哥所说是“顶级”饭店,但档次高是肯定的。想想我的从地下室里走出来,却进了这么高档的饭店,偶然之外,却也显露了我的性格或行事风格的两个方面。公出住旅店,本来是可以报销的,而我却随便地住了个地下室,此为随遇而安;囊中羞涩却公然“用膳”于四川饭店,此为不善“为稻粱谋”。想改,来不及了,就这样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屏小屏上两件似不相干的事,勾起尘封的记忆,还挺有戏剧性。回忆,纵使带有苦涩,也是美好的。因为那是逝去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2026.4.6</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