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花山，遇见骆越

飘

这次旅行之前，骆越族于我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我想，大多数人同我一样，对这个古老族群几乎没有概念。广西之行，偶然刷到花山岩画的视频，心念一动，便决定顺路前往，赴一场跨越千年的邀约。

花山岩画静立在广西崇左市宁明县驮龙乡耀达村花山屯北面的明江东岸，2016年，“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镌刻在崖壁上的世界瑰宝。

按常规，需在游客中心乘船前往，不巧的是，我们抵达时已错过下午两点半的最后一班游船。幸得一位老者指点，驱车赶往珠连渡口，连人带车登上摆渡船。这艘满载岁月痕迹的渡船，是岛上居民往来的唯一通道，船体锈迹斑驳、笨重厚实，轰隆隆的引擎声划破明江的宁静。江面不算宽阔，不过十分钟，便稳稳靠岸。

导航至岜耀码头，一路皆是浓郁的热带风光。香蕉树坠满果实，喀斯特峰丛次第掠过，狭窄的村道被浓绿遮蔽。摇下车窗，清风拂面，草木清香入怀，满心皆是畅然。

抵达码头后，再乘十余分钟小船登岛，恍若闯入一片秘境热带雨林。植被繁茂遮天，古树枝干苍劲，我们在城市里需精心养护的绿植，在此处河滩、小径、角落恣意生长，繁花热烈盛放，这是大自然独独偏爱这片土地的慷慨馈赠。

前行数十步，小道尽头，一座巨峰陡然矗立。半边山体宛若被巨斧劈开，壁立千仞，赭红色岩壁在晴空下裸露，密密麻麻的赤色印记铺展其上，一股神秘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牵引着人不由自主地靠近。

站在崖下，必须费力仰头，才能望见整面赤红色的画卷。细细辨认，人形、兽影、兵器、乐器、食具等错落分布，这便是闻名世界的花山岩画。这里曾是骆越族的家园，他们是如今壮族、侗族等壮侗语民族的先祖，在左江畔繁衍生息、耕种劳作，构筑起属于自己的部落文明。

据考证，这些岩画绘制于战国至东汉时期，高44米、宽170米、总面积达7480平方米。历经两千余年风雨侵蚀、战火纷乱、朝代更迭，画面依旧清晰可辨，线条朴拙流畅，赤色浓烈如火，未曾褪色半分。

画中主体多为蛙形人像，下肢半蹲，双臂如招财猫般平举，男女特征分明，女子梳着发辫，男子身形雄健。骆越人崇尚自然与生命，甚至以夸张线条直白描绘生殖图腾，质朴而赤诚。

岩画没有细腻的笔触更谈不上高超的艺术造诣，线条简洁、笔调粗犷、风格古朴，却极具视觉冲击力，题材多与祭祀、朝圣相关。中心位置有身形高大的部落首领，众人环绕载歌载舞；船形图案两端上翘，舟中人踏浪起舞；铜鼓或悬于胸前，或置于头顶，人物侧身敲击；还有列队朝圣的人群、佩剑欢呼的女子、形似甲骨文“寿”字的人像，以及整齐排列如编钟的七面铜鼓，崖壁右上角的羊角钮钟，皆是战国至汉代的古老乐器。

骆越人以赤铁矿粉为颜料，混入动物脂肪调和，用草把、鸟羽直接刷绘于崖壁，正因这份天然与质朴，色彩方能千年不褪。

没人知道，在工具匮乏、技术落后的远古，他们如何在陡峭高耸的崖壁上完成这幅巨作；更无从知晓，这浩大工程耗费了多少岁月多少人力，或许，有人穷尽一生，只为绘就这面信仰之墙。

这座赤红崖壁，是骆越族的精神图腾，是部落的信仰之巅，是先民们安放心灵的神圣之地。风过明江，岩画默然，却在无声诉说着一个古老民族的荣光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