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鸡争艳

荷花仙佬

金羽破空掠碧岑，尾拖霞影落岩阴。

风梳翎翮千重浪，日镀锦身一寸金。

不争高枝栖稳处，偏向青冥试胆心。

双影忽从云外起，山光未老已争春。

一立危岩若铸金，翅微张处势将临。

爪扣苍痕知力劲，尾垂幽色带霜深。

不飞亦有凌霄气，未唳先藏裂石音。

忽见天边同色影，山风顿作比翼吟。

双翎并峙立玄岩，金焰灼灼各占南。

左顾者冠燃晓色，右回者尾扫秋岚。

不争啼唱争风骨，未斗华翎斗静涵。

忽有松涛穿谷至，两身同振向云参。

暗幕如砚泼未干，忽见双光裂夜寒。

一自云边衔日落，一从石上挟风抟。

羽分金白两清绝，影共山河一气宽。

快门凝住争艳刻，不是人间斗鸡坛。

三雉踞石各生姿，最是双雄立势奇。

上者尾长垂星汉，下者颈昂裂夕曦。

不啄不扑不相戾，但立但昂但自持。

风过岩隙忽低语：何须冠红始称雌？

深色为纸墨未干，双雉题诗立石端。

一展翅欲吞云气，一收翎已纳秋峦。

羽色虽分黄与褐，气骨同撑天地宽。

莫道山禽无大志，争艳原是不争看。

一飞一立两相望，翅影投岩似剑芒。

飞者身轻携电走，立者神定抱山苍。

不因高下分尊卑，但以清刚较短长。

忽有双影交于半，风停鸟静日偏长。

玄幕垂天静若眠，双锦栖岩各抱圆。

一尾垂垂垂星斗，一冠灼灼灼霜天。

不斗爪牙斗气韵，未争巢穴争山川。

忽有山雀穿林过，始信争艳即自然。

金黑相间立玄台，尾垂如墨写云开。

偶见岩东同色影，方知双艳本同胎。

不须羽扇分高下，自有山风证往来。

争到无声天地阔，一岩双影共苍苔。

双立玄岩各抱真，斑纹似篆写精神。

一尾垂时山影重，一冠昂处日光新。

不争食粟争风骨，未斗啼声斗静因。

忽有松针落肩上，两身同颤似通神。

红腹如燃破暮阴，双影交飞势欲侵。

一自云边撕暗幕，一从石上裂秋心。

羽虽异色同清烈，立虽异姿共峻岑。

争艳何须分胜负？山光万古照双金。

双锦凌空各展神，红黄交映破氤氲。

一飞似火焚云隙，一立如金铸夕曛。

不争巢穴争气格，未斗爪牙斗山纹。

忽有山风穿谷至，两身同振向天闻。

双锦凌虚各抱光，红金交映破苍茫。

一飞尾扫千峰色，一立冠燃万壑霜。

不争啼唱争清绝，未斗华翎斗山梁。

争到无声天地阔，一岩双影共斜阳。

——双鸡争艳，何曾真斗？

不过是山光养得两副傲骨，

风露淬出一双清魂。

一立一飞，一静一动，

争的不是高下，是山河间那一份不肯低眉的亮色。

我驻足良久，竟分不清——

是它们在争艳，

还是这山、这岩、这风、这光，

正借它们的羽翼，

争着把人间看得更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