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梨园.登瀛梨雪

Rebecca洪哥

拍摄地点: 崂山大河东

图文编辑: 洪 勋

背景音乐: 梨花颂

拍摄设备: canonR7/18一150

油壁香车不再逢，峽云无迹任西东。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

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

——这诗原是宋人晏殊笔下的一阙《无题》，写的是春深人独、花影徘徊的怅惘。可若把“梨花院落”四字轻轻一转，挪到崂山北麓的登瀛村口，便忽然有了落处：百年梨园就在这里，依山而筑，临海而生，一树树梨雪，年年如约，不因人事迁改而失约，不因沧海桑田而改色。

赴花朝之约，游崂山梨海——木墙上的藤蔓与白花，笑意盈盈，像极了登瀛老农每年开春时挂在梨园入口的布幡。那不是广告，是信诺。百年来，梨树不言，却以年轮记事；花期不误，便以雪色应约。你若三月中旬踏进登瀛，不必问路，顺着风里浮起的微甜清气走，便到了。

梨花不是单朵开的，是一簇簇、一枝枝、一树树地铺陈。花瓣薄如素绢，蕊心微黄，偶有粉红花药点睛，像旧时匠人用朱砂在宣纸上点的一记印。叶子青黄相间，新芽怯生生，枯叶却还赖在枝头——这不是凋零，是交接。百年梨园的树，老根深扎在玄武岩缝里，新枝却年年破出硬壳，把春意顶得更高、更亮。

梨树下有人散步，不疾不徐。石墙低矮，青苔微润；草地柔软，偶有石子硌脚。远处山丘起伏，轮廓被梨云柔化，恍若水墨未干。你站着不动，风过处，花瓣簌簌落肩，不扫不拂，任它停驻——百年梨园的静气，就在这落花不惊的片刻里。

一对老夫妇挽手而行，蓝衣红衫，在雪白花影里格外鲜亮。他们不拍照，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停步，伸手轻托一枝低垂的花枝，看那满树素白在掌心微微颤动。这动作，登瀛人唤作“扶梨”，不是怜惜，是相认：人活一世，树守一园，彼此都懂什么叫“年年岁岁花相似”。

石墙之后，是连绵的梨海。不是人工齐整的果园，而是老树新株错落着长，高矮相宜，疏密有致。游客沿着花径缓步，有人驻足，有人仰头，有人蹲下拍一朵贴地而开的野雏菊——梨雪之下，自有草木各安其位。青山在远，蓝天在上，而百年梨园，就在这天地之间，不争高，不抢眼，只把一季清白，开得坦荡又绵长。

梨枝垂落处，红顶蓝窗的村舍静立。炊烟未起，犬声未闻，只有花影在墙头游移，像一帧被时光按了暂停的胶片。几个行人缓步而过，衣角掠过花枝，惊起几只白头鹎——鸟飞处，花瓣旋舞，仿佛整座登瀛村，都是梨树伸展的一根柔韧枝条。

树下摆着几张旧木桌椅，漆色斑驳，却擦得干净。有老人沏一壶崂山云雾，看花瓣飘进茶汤；有孩子踮脚去够枝头最盛的一簇，指尖未触，风先替他摘下三两瓣。百年梨园从不设门禁，只以花为界：花开即迎客，花落即送行。

一堵灰砖老墙，映着一树盛放的梨花。墙不言，花不语，可那苍劲枝干斜斜探出墙头，像一封未拆的家书——写给山海，也写给所有记得“登瀛”二字的人。梨树在此扎根，已逾四代人；树影所覆之处，是祠堂、是学堂、是晒场，也是如今游人驻足的观景台。变的是人面，不变的是花信。

木栅栏围不住梨香，也拦不住春光。深色栅栏与雪白梨花相映，粗粝与柔美相生，恰如登瀛的脾性：面朝黄海，背倚巨峰，既经得起风浪，也守得住清欢。栏外是山径，栏内是梨园，而百年光阴，就在这围与不围之间，悄然流转。

梨树背后，一座老屋檐角微翘，蓝瓦黄墙，静默如初。屋前石阶被踩得温润，门楣上“耕读传家”四字已褪色，却仍清晰。梨花年年落满阶前，又年年被扫净——扫的不是花，是浮尘；留的不是痕，是根。登瀛梨雪，从来不只是风景，它是活在泥土里的家训，开在枝头上的乡愁。

梨雪年年落，人面代代新。

你来时，它正盛；你走后，它照开。

百年梨园，不争朝夕，只守花期——

那雪，是树写的信，是山寄的帖，

是登瀛，年年如约，写给春天的，一封素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