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不断的雨帘

浏投明

题记：扯不断的雨帘，是天空垂落的丝弦，每一根都系着旧日的低语。它把远山织成淡墨，将窗棂吻成泪痕，让时光在檐角碎成涟漪。我在这头，往事在那头，中间隔着整整一个江南的潮湿。

是水银在窗上蜿蜒，

还是时光凝成丝线？

我数着檐角的断珠，

却数不清，

哪一颗坠自你低垂的眼帘。

梧桐叶托着的碎光，

颤了整夜，

终于碎进青石凹陷的掌纹里。

苔痕漫上来，

像一句欲言又止的耳语，

被风译成深浅不一的绿。

伞骨收拢时抖落的，

不是雨，

是去年春天卡在柳梢的笛音。

它湿漉漉地缠住街灯，

把暮色泡得绵软，

供路过的燕子，

衔去补巢穴的裂隙。

总有些什么在生长，

比如瓷缸睡莲蜷曲的触须，

比如信笺上洇开的“见字如面”。

墨迹沿着水脉游走，

游成你袖口，

那朵不肯褪色的蓝。

晾衣绳悬着整个雨季的潮，

床单鼓起又落下，

像疲倦的帆。

收音机沙沙地，

哼着半首老歌，

副歌部分，

永远陷在雷声隆隆的空白里。

茶烟试图攀上窗棂，

却在玻璃的叹息里，

散成雾的遗迹。

我等待水壶尖叫的间隙，

而雨，

正把远山纺成毛边的灰绒，

一针针，

缝进天空的衬里。

你说这帘子终会断的，

当蝉蜕撬开七月的壳。

可为什么，

每道闪电亮起的刹那，

我都看见，

无数银梭还在云间穿梭，

它们织的，

究竟是未完的暮春，

还是将醒的黎明？

文字 浏投明

图片 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