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曹阿瞒许田打围 董国舅内阁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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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解读】

1. 曹操“许田打围”的僭越试探：曹操用天子金鈚箭射鹿，却故意迎受群臣“万岁”之呼，是对汉室权威的公然挑战。这一“试水”暴露了他的野心——从“奉天子”到“代天子”的转变已经开始。在权力游戏中，试探底线往往是突破底线的第一步。

2. 献帝“血诏”的悲壮与天真：献帝咬指血书，藏诏于衣带，托付董承。这是汉室最后的挣扎，却也是天真的垂死一搏——朝中遍布曹党，董承一介外戚，如何能成事？血诏的悲壮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忠臣的气节；但气节不能替代实力。

3. 关羽“欲斩曹操”的忠义本色：关羽在许田围场上见曹操僭越，提刀拍马欲斩之，是忠义之心的自然流露。刘备制止他，并非不忠，而是审时度势——“投鼠忌器”，若杀操不成，反害天子。这一细节展现关羽的勇与刘备的谋，兄弟二人性格互补，相得益彰。

4. 董承“聚义”的草率与隐患：董承得诏后，串联王子服、吴子兰等七人，歃血为盟。看似忠义，实则草率——谋大事者需秘不发丧，他们却频繁往来、饮酒议事，岂有不泄密之理？反观曹操的间谍网络，早已渗透朝野。这场“反曹联盟”，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5. 刘备“种菜”的韬晦之计：刘备在许都后院种菜，亲自浇灌，是为“装傻”。当曹操煮酒论英雄，说出“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时，刘备惊落筷子，却借雷声掩饰。这一细节是顶级政治智慧——在敌强我弱时，示弱比逞强更重要。留得青山在，方能日后三分天下。

【生字注音】

- 金鈚箭（jīn pī jiàn）：金属箭头的一种箭，鈚指箭头较薄而宽。

- 歃血（shà xuè）：盟会时微饮牲畜的血或涂于口旁，表示诚意。

- 衣带诏（yī dài zhào）：藏在衣带里的密诏。

- 褊裨（biǎn pí）：狭隘的辅助，此处指副将。

- 蹇硕（jiǎn shuò）：东汉宦官，曾受遗诏辅佐少帝。

- 缑山（gōu shān）：地名，今河南偃师。

- 彀（gòu）：拉满弓。

- 胙肉（zuò ròu）：祭祀用的肉。

- 酹酒（lèi jiǔ）：以酒浇地祭奠。

【古今地名对照】

许田（xǔ tián）：今河南许昌南，曹操与献帝狩猎处。

许都（xǔ dū）：今河南许昌东，汉献帝都城。

冀州（jì zhōu）：今河北冀州，袁绍根据地。

徐州（xú zhōu）：今江苏徐州，刘备曾据。

小沛（xiǎo pèi）：今江苏沛县，刘备屯兵处。

下邳（xià pī）：今江苏睢宁西北，吕布曾据此城。

正文

一、许田围猎

建安三年冬十月，许都城西四十里，许田围场。

旌旗蔽日，鼓角震天。献帝乘逍遥马，带弯弓，插羽箭，引文武百官出猎。曹操骑爪黄飞电马，率虎卫军随行，鞍辔鲜明，甲胄耀日。

献帝对刘备道：“朕今欲观皇叔射猎。”

刘备欠身道：“臣敢不效力？”

忽见荆棘中赶出一只白兔，刘备一箭射中，献帝称贺。

转过山坡，忽见荆棘丛中赶出一只大鹿，正冲御前而来。献帝连射三箭不中，回顾曹操道：“卿射之。”

曹操取过献帝身边的金鈚箭，扣满弓，一箭正中鹿背。鹿倒草丛之中。

群臣将校见是金鈚箭，以为天子射中，齐声欢呼“万岁”，踊跃而拜。

曹操纵马直出，迎受万众之贺——毫无逊让之意。

献帝面色大变，群臣相顾失色。

二、关羽欲斩曹

关羽在刘备身后，勃然大怒，提刀拍马欲斩曹操。刘备见之，急摇手目视。关羽会意，乃止。

回府后，关羽问刘备：“操贼欺君罔上，某欲杀之，为国除害，兄何阻我？”

刘备道：“投鼠忌器。操贼心腹甚众，弟若轻举，倘事不成，伤及天子，我等反成罪人矣。且操贼在许田，虎卫军环列，岂能一击而中？”

关羽叹道：“今日不除此贼，后必为患！”

刘备道：“且宜秘之，不可轻言。待有时机，再图未迟。”

三、献帝悲泣

献帝回宫，泣对伏皇后道：“朕自即位以来，奸雄并起，先受李傕、郭汜之乱，后遭曹操专权。朕在许都，名为天子，实为囚徒。今日围场上，曹操迎受万岁之呼，其心可知。朕何时能除此贼？”

伏皇后道：“满朝公卿，莫非曹党，何人可托？”

正说间，董贵人入见。献帝视其父董承，乃车骑将军，素怀忠义，心有所动。

伏皇后道：“董国舅常怀忠义，陛下可密托之。”

献帝点头称善。

四、血诏藏带

次日，献帝咬破指尖，以血写诏，密藏于衣带之中。

诏曰：“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近者曹操专权，擅作威福，朕实惧焉。今授尔衣带诏，纠合忠义之士，殄灭奸党，以安社稷。若成，则汝之功，当垂不朽。建安四年春三月诏。”

写毕，宣董承入宫，解下衣带赐之，低声道：“卿归细观之，勿负朕意。”

董承会意，藏带于怀，辞出宫门。

行至宫门，恰遇曹操。曹操问道：“国舅何来？”

董承道：“适蒙天子宣召，赐以锦袍玉带。”

曹操道：“何故赐带？”

董承道：“因念某旧日西都救驾之功耳。”

曹操道：“带可解下一观？”

董承心知带中有诏，不敢不卸，只得解下呈上。

曹操细细看了半晌，笑道：“果是好带。此带何用？”

董承道：“束腰而已。”

曹操将带反反复复看了又看，见里头绵密，并无夹带，乃还与董承，自去了。

董承悬带于腰，上马急归。后背冷汗，湿透衣袍。

五、夜观血诏

董承归府，至密室，拆开锦带，见中藏白绢一幅，上有血字。

董承读罢，涕泪交流。一夜辗转，不能成寐。

次日，怀诏至工部侍郎王子服家，密语其事。王子服大惊，随即取诏视之，哭道：“国舅既盟，某当效死！”

董承道：“还需忠义之士共举。”

王子服道：“昭信将军吴子兰，与某至厚，可与其谋。”

二人遂往吴子兰家，约同起事。吴子兰慨然允诺。

又议道：“西凉太守马腾，世代忠良，可约之。”

六、义士歃血

数日后，董承设宴，邀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马腾等至府。

酒过数巡，董承起身垂泪道：“满朝上下，莫非曹党。我等世受国恩，岂忍坐视？”

马腾拍案道：“某观曹操所为，久欲杀之！只恨力不从心！”

董承遂取衣带诏，遍示众人。

马腾读罢，须发倒竖，咬牙切齿道：“某愿以本部西凉兵，讨此国贼！”

王子服道：“不可轻动。当先聚兵，待时而发。”

众人商议已定，共立义状，各书姓名。马腾为首，次及董承、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吉平七人。

吉平乃太医令，跪而泣道：“某虽医者，亦知忠义。倘有机会，誓以毒药杀此奸贼！”

马腾道：“吉太医既肯用力，胜十万兵矣。”

众人歃血为盟，誓同生死。

马腾道：“吾回西凉，即点兵马，待时而动。”

董承送马腾至城外，嘱咐道：“将军此去，小心在意。”

马腾道：“国舅放心，某必不负托。”

七、刘备种菜

却说刘备在许都，恐曹操猜忌，乃于后园种菜，亲自浇灌，以为韬晦之计。

关羽、张飞不解，问道：“兄不留心天下大事，而学小人之事，何也？”

刘备道：“此非二弟所知也。”

一日，许褚、张辽引数十人入园，道：“丞相有命，请使君即行。”

刘备惊问：“有何紧事？”

许褚道：“不知，只教我等来请。”

刘备只得随入相府。曹操笑道：“在家做得好大事！”

刘备吓得面如土色。曹操执其手，直至后园，道：“玄德学圃不易！”

刘备方才放心，答道：“无事消遣耳。”

曹操道：“适见枝头梅子青青，想起去年征张绣时，道上缺水，将士皆渴。吾心生一计，以鞭虚指道：‘前面有梅林。’军士闻之，口皆生唾，遂不渴。今见此梅，不可不赏。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叙。”

刘备心神方定，随至小亭，已设樽俎，盘置青梅，一樽煮酒。

八、煮酒论英雄

二人对坐，开怀畅饮。

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骤雨将至。从人遥指天外龙挂，曹操与刘备凭栏观之。

曹操道：“使君知龙之变化否？”

刘备道：“未知其详。”

曹操道：“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言之。”

刘备道：“备肉眼安识英雄？”

曹操道：“休得过谦。”

刘备道：“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

曹操笑道：“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

刘备道：“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冀州，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

曹操笑道：“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刘备道：“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

曹操道：“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刘备道：“有一人血气方刚，江东领袖——孙伯符乃英雄也？”

曹操道：“孙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

刘备道：“益州刘季玉，可为英雄乎？”

曹操道：“刘璋虽系宗室，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英雄！”

刘备道：“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

曹操鼓掌大笑：“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刘备道：“舍此之外，备实不知。”

曹操道：“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刘备道：“谁能当之？”

曹操以手指刘备，后自指，道：“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刘备闻言，吃了一惊，手中所执匙箸，不觉落于地下。

九、闻雷失箸

时正值天雨将至，雷声大作。

刘备乃从容俯首拾箸道：“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曹操笑道：“丈夫亦畏雷乎？”

刘备道：“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

将闻言失箸缘故，轻轻掩饰过了。

曹操遂不疑刘备。

十、董承夜访

是夜，刘备回府，与关羽、张飞道：“吾种菜浇园，欲使操知我无大志；不意操竟指我为英雄，我故失箸惊落。幸雷声掩饰，未被看破。”

关羽道：“此处不可久留。兄当早图脱身之计。”

刘备道：“吾亦思之。但未得其便耳。”

忽报董承来访。刘备迎入密室。

董承取衣带诏示刘备，道：“天子被曹贼所逼，血诏在此。某等七人已歃血为盟，欲除国贼。皇叔乃帝室之胄，安忍坐视？”

刘备看罢血诏，泪如雨下，道：“国舅既举大义，备敢不效死？但曹操机谋甚深，须缓缓图之，不可轻发。”

董承道：“皇叔所言极是。某等但听皇叔调度。”

刘备道：“明日当辞别曹操，领兵截击袁术，以脱身许都。国舅在朝，当相机而动。”

董承道：“皇叔此去，几时得回？”

刘备道：“待机会成熟，自当回都共举大事。”

董承洒泪而别。

十一、刘备脱身

次日，刘备入见曹操，道：“袁术欲投袁绍，必从徐州过。备请一军，就中路截击，术可擒矣。”

曹操笑道：“明日奏过天子，便可行事。”

次日，曹操表奏刘备，献帝准奏，命刘备总督五万兵马，出征袁术。

刘备回府，连夜收拾鞍马，挂上将军印，催促起行。关羽、张飞问道：“兄今番出征，何故如此急迫？”

刘备道：“吾乃笼中鸟、网中鱼。此一行，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不受笼网之羁绊也！”

遂命军马疾行，远离许都。

程昱、郭嘉闻知，急入谏曹操：“丞相何故令刘备督军？此乃放龙入海，纵虎归山也！”

曹操省悟，急令许褚引五百兵追回刘备。

许褚追至途中，见刘备大军已去远，只得回报道：“刘备军马行如风火，已去百里之外。”

曹操叹道：“既已遣之，不可复追。且看彼如何作为。”

许都皇宫，献帝独坐灯下。

他面前放着一份奏表——曹操请封魏公的奏章。他知道，这一笔落下，汉室便名存实亡。

可他能不落笔吗？

窗外，夜风瑟瑟。

他想起长安的废墟，洛阳的焦土，想起一路逃亡的颠沛流离。他想起那些饿死的尚书郎，想起那些被杀的忠臣。

他提起笔，缓缓落下。

而在徐州道上，刘备勒马回望许都方向，长叹一声。

关羽问道：“兄长何叹？”

刘备道：“董承等七人，今已去其五矣。忠义之士，尽付东流。”

张飞道：“大哥莫叹。待俺杀回许都，取那曹贼狗头！”

刘备摇头道：“时机未至。今且据徐州，养精蓄锐，以待天下有变。”

说罢，纵马而去。

身后，暮色四合，许都的轮廓渐渐模糊。

乱世之中，谁能笑到最后？

无人能知。

唯有那衣带血诏，在风中飘零，诉说着一个王朝最后的挣扎。

【下回预告】

曹操煮酒论英雄，关公赚城斩车胄。且看第二十一回《曹操煮酒论英雄 关公赚城斩车胄》——看刘备如何脱身许都，关羽怎样斩杀曹将！

编审/制作:赵爱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