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都好

安 境

　　

1991年夏天，一个寻常的周末，我和单位同事，相约到东陵公园游玩。同行的七人中，除了我们俩个年龄相对小点的，其余五人均在厂里重要岗位，担任领导职务。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石板路被晒得微暖，红墙碧瓦在蓝天下静默伫立。我们笑着、闹着，在福陵门前站定，有人将一把彩色的阳伞斜斜撑开——那抹跳动的亮色，从此后成了我记忆里永不褪色的底色。

　　

🔺后排左一：厂党支部书记，是我们七人当中年龄最长的一位，我们都尊称他……“冯哥”。这个胖乎乎的男人就像一尊代表富饶和福气的雕塑，给人一种亲和力和温暖的感觉。他兴趣广泛，爱好读书、摄影、打乒乓球、羽毛球……毋庸置疑，此文中的几张照片，都源自于他的镜下。1994年初——1996年末，他被上级总厂借调到，公司下属的一个分厂任厂长，我随之也被借调厂里当会计。他总说“拍照不是留影，是把人心里的光留下来。”——后来我才懂，他镜头里存下的，哪只是我们年轻的脸？分明是那年夏天，我们尚未被生活磨出茧子的热忱。

　　🔺后排左二：副厂长兼职线材改制厂厂长（单位下属小工厂）。1951年生人，长我一轮，厂里较他年龄小一些的青年皆称他……“夏哥”。 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回民，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一双明亮的眼睛，清澈如湖水，充满了纯真与智慧的光芒。他思维敏捷、决策果断，其稳健有力的工作风格得到上级赏识和信任。广泛的社交能力带来了丰富的朋友资源，他的身边聚集着来自不同领域、志同道合的伙伴，这都源于他真诚待人的个人魅力。

1987年2月，我有幸到他掌管的线材改制厂兼职出纳员工作（彼时我正职是厂办文书），就此叩开财务之门，一步一印，直至退休。

　　🔺后排左三：劳资科（刘科长），人们常说，“字如其人”，他的字迹非常有魅力，洋溢着一种男性的阳刚之气，每一个笔画都充满着自信和力量，恰与他刚毅、正直的退伍军人气质相稳合。

他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当年是我把你招进厂的……”，也正是那会儿，看到他帮我填写的“招工登记表”，上面隽永的字体，如我上学时临摹的钢笔字贴，字迹即流畅又整齐。为此，对我面前这个高鼻梁，皮肤偏白的瘦高个即羡慕又敬佩。

　　🔺后排右一：供销科（鲁科长），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满头乌黑自来卷发，虽算不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倒也称得起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供销工作，每年都需全国各地的奔忙，为产品寻销路，为工厂拓资源。上世纪八十年代，上钢五厂为我单位重要供方，鲁科长也经常赴上海出差，采购之外，还得挤出时间去逛商场，为同事挑选代买衣物，1987年我结婚时穿的红色高跟皮鞋，就是鲁科长从上海给捎回来的……那双鞋我穿了整整三年，鞋跟磨平了，鞋面泛白了，可每次低头看见，就想起他站在火车站台挥手的样子——风把他的卷发吹得乱糟糟的，笑容却亮得晃眼。

遗憾的是，鲁科长因病，早在二十年前的一个冬日故去，还记得送别的那早，天气格外的冷，空中还稀稀疏疏地飘着小雪花……

　　🔺中间穿紫色衣服的即是，财务科（王科长）。我一直习惯叫她“王师傅”，87年我初入财务，她是我的引路人，我是出纳，她是会计。隔行如隔山，彼时我对帐本凭证一无所知，她便从点钞教起，“十指翻飞如蝶，纸币簌簌生风”；再教我写凭证时“字要立得住，帐要站得稳”。她手巧心更巧，九十年代初，她还亲手为我织了一件玫粉色圆领对襟毛衣，每一处针角都如机制般均匀完美，穿上这件手工毛衣，我感觉自己特别有气质，无论走到哪，人们都向我投以赞许的目光，我骄傲极了，厂里姐妹们纷纷登门，向师傅讨教毛衣的针法……

🔺技术科描图员（右一），这个长我6岁的惠姐，面相大气而稳重，给人一种雍容华贵之感。她不仅长相端庄，也拥有温和柔顺、活泼开朗的性格。她有二个宝贝女儿，照片中正是她刚生下小女儿不久，身材有些发福。她家境优渥，衣着考究，加之甜美的相貌，真如银幕上走下的温婉明星。工作之余她爱好游泳、跳舞、打乒乓球。在我被借调分厂日子里，惠姐常骑着她那台、心爱的红包小摩托，到厂里去看我……春天的时候，冯哥时常约上我们俩家，热热闹闹的去附近公园踏青、野餐、拍照。

可天意难测，去年的1月9日，这个集温柔、美丽于一身的姐姐，撒手人寰，离开了所有爱她的和她所爱的人……

　　🔺很喜欢自己这张三十多年前的照片，虽像素不高，却带着纯真与美好，简单的背景，普通的服饰，脸上绽放的是无邪的笑容。泛黄的照片，定格了我当年风华正茂，青春灿烂的美丽瞬间。

　　🔺那时我们谁也没想到，多年后回看这些照片，最动人的不是背景，不是我们的衣着和发式，而是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都在”的踏实劲儿，人都在，心都在，日子也正热腾腾的冒着气儿。

　　🔺福陵的匾额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我们站在台阶上。那一刻，没有职务，没有年岁，只有7个人，站在历史的檐角下，被同一片光笼罩着，被同一种热气托举着。那年我们都好——不是因为事事顺遂，而是因为有人并肩，有笑可放，有光可追。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仍然怀念和你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因为那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