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冲 | 根系秦岭枫芸芸诗社——写在芸芸诗社七周年

桔子香馨(黄芸芸)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15px;"><u>作者:道冲</u></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15px;"><u>第一组五张图拍摄:长风剑客</u></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15px;"><u>第二组五张图拍摄:丽丽</u></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15px;"><u>第三组五张图拍摄:刘小梅</u></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15px;"><u>第四组五张图拍摄:颗粒</u></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15px;"><u><span class="ql-cursor"></span></u></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根系秦岭枫芸芸诗社</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写在芸芸诗社七周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道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秦岭横亘在中国版图的中央,已经千万年。它不是最高的山,却是最沉得住气的山。南北气候在这里握手言和,黄河长江在这里各奔前程,连天上来去的风云,到了这里也要稍作停留,重新集结,再奔赴各自的远方。</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年前,一个叫黄芸芸的女子,把诗社的名字定为“秦岭枫芸芸诗社”。几个字里,有山脉的骨骼,有枫树的丹心,还有两个“芸”字——既是她的名字,也是草木的香气。这大约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个诗社,要从她的生命里长出来,像一棵树从岩缝里长出来那样,带着倔强,也带着温柔。</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常想,微诗与山脉,究竟有何相似?山脉从不急于证明自己的高度,它只是沉默地隆起,让草木自己在它身上扎根,让溪流自己在它怀里成形。芸芸的微诗亦如是。三句话,几十个字,短得来不及铺陈,却偏偏能在人心里凿出深井。</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她写父亲:“他像寻找根的麦子,随风流动着酒浆。”十五个字,写尽了一代人的乡愁。麦子寻根是往土里钻,父亲寻根却是往梦里逃。那流动的酒浆,是九月的麦浪,是胸腔里的乡愁,更是村庄屋檐下悬了几辈子的酒曲。她写中元节:“问问外婆,天堂有没有落日的黄昏。中元节由雪白的栀子花构成。”这些字,让思念褪去嚎啕,只剩下素净的香。栀子花的白,外婆鬓发的白,天堂黄昏的白,三重白色叠成通往彼岸的阶梯。最深的怀念从来不需要大声喊叫,它安静地开花,安静地飘香。</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便是黄芸芸的诗学:用最轻的语气,说最重的话;用最素的颜色,画最浓的情。</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读她的《信仰》:“爱情是天上,一朵怀孕的花,这样想着,我才能活下去。”明明知道爱情虚无,偏要把它供上云端,用一朵虚构的花来续命。这是清醒者的自欺,也是自欺者的清醒。读她的《谎言》:“说好不分手,说好月亮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唯一的亲人。”把最脆弱的约定,交付给最无常的月亮。原来人活一世,既要仰望天上的花,也要拥抱怀里的谎——这两种相互矛盾的力量,在芸芸的诗里握手言和。</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她最擅长用植物的姿态,说出人的心事。《黄马甲》里,城市的云霭移动着,那株向日葵“有人却把鄙视落在花盘上”,可它仍然固执地扭颈追光。这何尝不是每一个穿各色马甲的打工人?《桂花落》里,她突然不讲理起来:“你是一朵火焰,别熄,在我热恋你的时候,我不许。”那种决绝的深情,像秦岭深处最倔强的松,在风中不肯弯腰。《如你所愿》里,她又退到最远处:“我不开花了,至少不在你眼前开了,这样能避免重逢。”以退为进,以不开花来完成最决绝的绽放——这种东方式的隐忍与骄傲,非深于诗者不能为。</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最让我动容的,是她写死亡的方式。《第一片落叶》只有三行:“想起邻居叔叔,他在爸爸那辈中,第一个突然死去。”没有悲怆的渲染,没有命运的控诉,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可正是这份平静,砸得人心头塌陷。生命凋零从来如此,轰响都埋在泥土深处,地表只余飘落的优雅,像一片叶子离开枝头,无声无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芸芸的诗,像一枚枚细针,轻轻刺中现代人麻木的穴位,让我们忽然记起:原来身体里还流淌着乡土的血液,心里还藏着月亮的柔软,舌根还酿着故乡的酒香。</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作为秦岭枫芸芸诗社的社长,她把自己的这种诗学,化作了整片诗林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年,风云几度变幻。有的诗社兴起如夏雨,退去也如阵雨;有的诗人红极一时,转瞬便被遗忘。而秦岭枫芸芸诗社,像它所取名的枫树那样,选择了另一种活法——春天不争艳,夏天不张扬,只在深秋,当别的叶子纷纷坠落时,才把积蓄了一年的红,一把火烧给天空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倔强的底色,来自芸芸自己。她聚拢了一群写诗的人。这些人原本孤独,各自坐在深夜的灯下,与词语搏斗,与沉默对坐。但有了诗社,孤独便不再是囚牢,而成了可以分享的矿藏。你说你的乡愁是一株麦子,他说他的爱情是一朵怀孕的花——这些句子在秦岭的天空下相遇,彼此辨认,彼此照亮,仿佛山间的溪流各自奔涌,最终汇入同一条江河。</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芸芸站在源头,既不喧哗,也不指引。她只是写,只是倾听,只是用自己作品里那种素净而深邃的气质,为整片诗林定下基调。诗社的意义,从来不是制造喧哗。恰恰相反,它在制造一种清醒的寂静。在这个万物皆可量化的时代,在这个连情感都要计较投入产出的年月,还有一群人愿意为一句诗仔细斟酌,愿意为一片落叶停下来——这本身就是对时代湍流的抵抗。不是声嘶力竭的抵抗,而是秦岭式的抵抗:你吹你的风,我长我的松。</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年的根系,究竟扎了多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去看那些诗。看《人间聚散》:“来时,惊涛骇浪,离去的背影,像一根常青藤,把回忆缠得死死的。”这些文字,写尽了所有的相遇与别离。看《稻谷熟了》:“稻浪向天空铺展自己,风和汗水,还有雁鸣落了进去。”天地人的呼吸,收束在十五个字里,却让人觉得眼前展开了整片秋天的田野。</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些诗不长,三句便收住,却像秦岭的岩层,每一层都压着时间的重量。而它们之所以能生长出来,是因为有一片诗林提供了土壤,有一个黄芸芸社长提供了气候。</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写到此处,忽然想起秦岭深处有一种冷杉,生长极慢,百年不过碗口粗。可它的根,能深入岩层数十米。大风来时,别的树倒伏一片,唯有它,微微摇晃,寸步不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诗社何尝不是如此?芸芸和她的诗,何尝不是如此?不必求快,不必求高,把根扎进汉语的深处,扎进生活的深处,扎进每一个写诗人心底的柔软处。待到风云再起时,自有枝叶摩挲,自成一片天籁。</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年,不过是根系生长的开始。“秦岭”还在那里,“枫树”还在那里。秦岭的风云千年如是,而诗也会继续在山间生长,像枫树那样,在该红的时节,理直气壮地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因为有一个叫黄芸芸的女子,还在写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