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品文》之三•魏晋南北朝•2•（刘义庆）

陈德满

读书笔记之七言

　　此为《古代小品文》收刘义庆《世说新语》三十篇读书笔记。

世语微言魏晋风，

康王小说士人躬。

悠悠岁月心头事，

淡墨疏疏寄隐衷。

一、《小时了了》

孔融十岁，随父赴宴，溯古攀亲惊众人，陈韪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一语成谶。

溯古攀亲语世亲，

高朋满座尽言神。

反唇了了羞矜傲，

难得名儒谶语真。

二、《殷浩“宁作我”》

桓公少与殷侯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桓温殷浩语高低，

作我微言见品题。

斗胜争强因宠辱，

人间攘攘为云泥。

三、《王子猷雪夜访戴》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雪夜乘舟一宿程，

兴消折返怕朋惊。

言行任性从心去，

魏晋风流后辈萦。

四、《张季鹰吊顾彦先》

顾彦先平生好琴。及丧，家人常以琴置灵床上。张季鹰往哭之，不胜其恸。遂径上床鼓琴，作数曲，竟，抚琴曰："顾彦先颇复赏此不?"因又大恸，遂不执孝子手而出。

弹琴吊友凄弦切，

两隔阴阳一柱香。

几缕青烟秋瑟瑟，

余生岁月眼茫茫。

五、《谢安郝隆 》

谢公始有东山之志，后严命屡臻，势不获已，始就桓公司马。于时人有饷桓公药草，中有远志。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甚有愧色。桓公目谢而笑日："郝参军此过乃不恶，亦极有会。"

巧问神回韵味蹊，

温隆一念见灵犀。

东山远志桓公草，

太傅当思世道泥。

六、《谢安围棋》

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日："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棋盘纵横手中兵，

半目思虑子子生。

捷报皆因思虑稳，

无言凝注听风声。

七、《支公好鹤》

支公好鹤，住剡东山，有人遗其双鹤。少时翅长欲飞，支意惜之，乃铩其翮。鹤轩翥不能复飞，乃反顾翅垂开价头，视之如有懊丧意。林曰："既有陵霄之姿，何肯为人作耳目近玩!"养令翮成，置使飞去。

好鹤当思鹤齐天，

笼关铩翮是庸缘。

天才长被呵怜困，

当在梦中觅九天。

八、《谢太傅吟啸风浪》

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 一皆喧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皆承响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

风浪渐起众人喧，

太傅吟哦伴海哼。

腹中乾坤怡且静，

闲看一苇历惊魂。

九、《刘伶病酒》

刘伶病酒，渴甚，从妇求酒。妇捐酒毁器，涕泣谏曰："君饮太过，非摄生之道，必宜断之。"伶曰："甚善!我不能自禁，唯当祝鬼神自誓断之耳。便可具酒肉。"妇曰："敬闻命。"供酒肉于神前，请伶祝誓。伶跪而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便引酒进肉，隗然已醉矣。

酒为伶名病亦狂，

诓妻置酒酒隗偿。

殷殷祝誓悠悠饰，

醉后真言尽是猖。

十、《阮公醉眠》

阮公邻家妇有美色，当垆酤酒。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阮醉，便眠其妇侧。夫始殊疑之，伺察终无他意。

美妇当垆酒亦醇，

阮公醉饮卧芳邻。

他人满眼狐疑色，

不解名儒腹中因。

十一、《阮籍葬母》

阮籍当葬母，蒸一肥豚，饮酒二斗，然后临诀，直言"穷矣!" 都得一号，因吐血，废顿良久。

肥豚醉饮醉愁悲，

诀别慈母恸语离。

一号悠悠穷矣血，

幽幽废顿度危危。

十二、《阮咸晒裈》

阮仲容，步兵居道南，诸阮居道北。北阮皆富，南阮贫。七月七日，北阮盛晒衣，皆纱罗锦绮。仲容以竿挂大布犊鼻裈于中庭。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阮居一道北南依，

七夕晴阳尽晒衣。

北尽绫罗南一裤，

咸言从俗似心讥。

十三、《王敦击鼓》

王大将军年少时，旧有田舍名，语音亦楚。武帝唤时贤共言伎艺事，人皆多有所知。唯王都无所关，意色殊恶，自言"知打鼓吹"。帝令取鼓与之。于坐振袖而起，扬槌奋击，音节谐捷，神气豪上，旁若无人。举坐叹其雄爽。

伎艺言谈意色殊，

偏听战鼓奋身躯。

腾腾击鼓千军勇，

跃跃雄姿压雅儒。

十四、《桓玄好缚人》

桓南郡好猎。每田狩，车骑甚盛。五六十里中，旌旗蔽隰。骋良马，驰击若飞。双甄所指，不避陵壑。或行阵不整，磨兔腾逸，参佐无不被系束。桓道恭，玄之族也，时为贼曹参军，颇敢直言，常自带绛锦绳箸腰中。玄问："此何为?"答曰："公猎好缚人士。会当被缚，手不能堪芒也!"玄自此小差。

宏图渐起性狂尘，

狩猎桓玄好缚人。

耀目腰绳深意藏，

微言殷殷诉悲辛。

十五、《桓公入蜀》

桓公入蜀，至三峡中。部伍中有得猿子者，其母缘岸哀号，行百余里不去。遂跳上船，至便即绝。破视其腹中，肠皆寸寸断。公闻之，怒命黜其人。

百里愁肠寸寸摧，

生灵母爱令人哀。

枭雄震怒悲猿死，

一黜非人道义开。

十六、《祖财阮屐》

祖士少好财，阮遥集好屐，并恒自经营，同是一累,而未判其得失。人有诣祖，见料视财物，客至，屏当未尽，余两小簏著背后，倾身障之，意未能平。或有诣阮，见自吹火蜡屐，因叹日："未知一生当箸几量屐!"神色闲畅。于是胜负始分。

人情物欲过为嗜，

雅俗纷争累与闲。

己好怡心休扰世，

祖财阮屐自开颜。

十七、《温峤娶妇》

温公丧妇。从姑刘氏家值乱离散，唯有一女，甚有姿慧，姑以属公觅婚。公密有自婚意，答云："佳婿难得，但如峤比云何?"姑云："丧败之余，乞粗存活，便足慰吾余年。何敢希汝比。"却后少日，公报姑云："已觅得婚处，门地粗可，婿身名宦，尽不减峤。"因下玉镜台一枚，姑大喜。既婚，交礼，女以手披纱扇，抚掌大笑日："我固疑是老奴，果如所卜!"玉镜台是公为刘越石长史，北征刘聪所得。

从姑觅婿峤心裁，

秀慧容颜玉镜开。

暗许芳心羞中喜，

鸳鸯相伴不需媒。

十八、《司马太傅叹月》

司马太傅斋中夜坐。于时天月明净，都无纤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答曰："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太傅因戏谢曰："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

素月悬空静玉辉，

磷磷四海九州微。

悠悠太傅徐徐叹，

点缀微云亦逆机。

十九、《王子敬傍若无人》

王子敬自会稽经吴。闻顾辟疆有名园，先不识主人，径往其家。值顾方集宾友酣燕，而王游历既毕，指麾好恶,傍若无人。顾勃然不堪，曰："傲主人，非礼也；以贵骄人，非道也。失此二者，不足齿人，伧耳!"便驱其左右出门。王独在舆上，回转顾望，左右移时不至。然后令送箸门外，怡然不屑。

名园雅集幽情乐，

妄客游园妄语悠。

主忿清言伧耳语，

怡然不屑更为尤。

二十、《广陵散绝》

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日："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太学生三千人上书，请以为师，不许。文王亦寻悔焉。

嵇中散弹广陵辞，

太学三千请拜师。

独悔当初不与准，

文王亦恨绝弦时。

二十一、《木犹如此》

桓公北征，经金城，见前为琅邪时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泪。

笙旗猎猎到金城，

岁月悠悠叹柳宏。

世事幽幽愁白发，

攀枝执叶泫然盈。

二十二、《一往有深情》

大大桓子野每闻清歌，辄唤"奈何"。谢公闻之，曰："子野可谓一往有深情。"

清歌入耳情思起，

一唱群和尽奈何。

一往情深桓子野，

声声调调最谐和。

二十三、《情何能已已》

庾文康亡，何扬州临葬云："埋玉树箸土中，使人情何能已已!"

玉树临风思永年，

文康郁逝使人咽。

扬州一语情何已，

此恨绵绵夜难眠。

二十四、《东床坦腹》

郗太傅在京口，遣门生与王丞相书求女婿。丞相语郗信："君往东厢，任意选之。"门生归白郗曰："王家诸郎，亦皆可嘉。闻来觅婿，或自矜持。唯有一郎在东床上，坦腹卧，如不闻。"郗公云："正此好。"访之，乃是逸少。因嫁女与焉。

太傅相门挑快婿，

东厢俊彦自矜持。

悠悠逸少东床卧，

慧眼单为坦腹移。

二十五、《何可一日无此君》

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或问："暂住，何烦尔?"王啸咏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

竹韵清幽玉树风，

阴晴雨雪不更衷。

人生漫漫千秋路，

刻刻时时与竹同。

二十六、《人琴俱亡》

王子猷，子敬俱病笃，而子敬先亡。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已丧矣。"语时了不悲。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

子敬素好琴，便径入坐灵床上，取子敬琴弹，弦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恸绝良久。月余亦卒。

兄奔弟丧恸不啼，

欲调遗琴弹旧题。

念主琴弦不遂曲，

哀哀切切泪成溪。

二十七、《床头捉刀人》

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为形陋，不足以雄远国，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头。既毕，令间谍问日："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武闻之，追杀此使。

使者微言魏王惶，

英雄侍卫雅望王。

真心话语亡身祸，

魏武私心不可彰。

二十八、《牛屋贵客》

褚公于章安令，迁为太尉记室参军。名字已显而位微，人未多识。公东出，乘估客船，送故吏数人，投钱塘亭住。尔时吴兴沈充为县令，当送客过浙江。客出，亭吏驱公移牛屋下。潮水至，沈令起彷徨。问："牛屋下是何物人?"吏云："昨有一伧父，来寄亭中。有尊贵客，权移之。"令有酒色，因遥问："伧父欲食饼不?姓何等?可共语。"褚因举手答曰："河南褚季野。"远近久承公名，令于是大遽，不敢移公，便于牛屋下修刺诣公。更宰杀为馔具。于公前鞭挞亭吏，欲以谢惭。公与之酌宴，言色无异，状如不觉。令送公至界。

褚宿塘亭被吏欺，

沈令酒起叫伧移。

闻声色变殷勤宴，

战战兢兢长送离。

二十九、《新死鬼》

有新死鬼，形疲瘦顿。忽见生时友人，死及二十年，肥健，相问讯日："卿那尔?"曰："吾饥饿，殆不自任，卿知诸方便，故当以法见教。"

友鬼云："此甚易耳，但为人作怪，人必大怖，当与卿食。"新鬼往入大墟东头，有一家奉佛精进，屋西厢有磨，鬼就推此磨，如人推法。此家主语子弟曰："佛怜吾家贫，令鬼推磨。"乃辇麦与之。至夕磨数斛，疲顿乃去。遂骂友鬼："卿那诳我?"又日："但复去，自当得也。"

复从墟西头入一家，家奉道，门傍有碓，此鬼便上碓，如人春状。此人言："昨日鬼助某甲，今复来助吾，可辇谷与之。"又给婢簸筛。至夕力疲甚，不与鬼食。鬼暮归，大怒日："吾自与卿为婚姻，非他比，如何见欺?二日助人，不得一瓯1饮食。"友鬼曰："卿自不偶耳。此二家奉佛事道，情自难动，今去，可觅百姓家作怪，则无不得。"

高自出 鬼复去，得一家，门首有竹竿。从门入，见有一群女子，窗前共食。至庭中，有一白狗，便抱令空中行。其家见之大惊，言自来未有此怪。占云："有客鬼索食，可杀狗，并甘果酒饭，于庭中祀之，可得无他。"其家如师言，鬼果大得食。自此后恒作怪，友鬼之教也。

行疲瘦顿新亡鬼，

大腹便便久殁魂。

相语神馔缘作怪，

阴间索食尽阳冤。

三十、《王蓝田食鸡子》

王蓝田性急。尝食鸡子，以箸刺之，不得，便大怒，举以掷地。鸡子于地圆转未止，仍下地以屐齿碾之，又不得，瞋甚，复于地取内口中，啮破即吐之。王右军闻而大笑日："使安期有此性，犹当无一豪可论，况蓝田邪?"

蓝田性子得何知，

四弄鸡蛋惹世讥。

小事催生狂怒起，

哪能短促语言非。

（由AI制作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