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天齐弹”

uojen(叶军彪)

<p class="ql-block">马尾区亭江镇闽安村深藏着一个自然巨石牛项顶,海拔600多米,是一个集自然风光与红色历史于一体的登山好去处。攒够了思念就出发——这话不是矫情,是上山前在村口小卖部买冰镇酸梅汤时,阿伯笑着塞给我一包山楂片说的:“爬牛项的人,心里都揣着点念想。”我笑着点头,把那包山楂片塞进背包侧袋,像收下一句山野的密语。</p> <p class="ql-block">山道起初平缓,竹影斜斜地铺在石阶上,蝉声稠得能拧出水来。越往上,风越清,林越静,直到豁然一阔——牛项顶到了。那块巨石就那么横在山脊尽头,粗粝、敦实,像大地不经意拱起的一块脊骨。石上刻着“覆天齐弹”四字,笔锋凌厉,墨色早已被风雨洗成深褐,却愈发显出一种沉甸甸的劲道。我伸手抚过字痕,指尖蹭着石面粗粝的颗粒感,仿佛摸到了上世纪四十年代闽安游击队在此瞭望、布防、传递消息的某个清晨——风从闽江口吹来,带着咸与松香,也带着未落笔的誓言。</p> <p class="ql-block">石旁立着木栏,不高,也不新,漆皮斑驳,却稳稳护着这方寸高地。我倚着栏杆远眺,青山如浪,一叠叠涌向天边;云絮低垂,慢悠悠擦过山尖。一面红旗在顶峰旗杆上猎猎招展,红得不刺眼,却格外笃定,像一枚钉在时光里的印章。山下闽安古村的白墙黛瓦隐约可见,再远处,闽江如银带微闪——自然与历史,在这里不是并列的标签,而是同一阵风里翻动的两页纸。</p> <p class="ql-block">我在“清风晓月”那方小岩旁坐了许久。字是后人所刻,清秀隽永,与“覆天齐弹”的刚烈形成奇妙的对仗。阳光斜斜切过树梢,在石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我摊开手掌,看光点在掌纹间游走,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没有手机信号,没有打卡焦虑,只有风在耳畔翻书,松针在脚下轻响,连思念都变得具体起来——是阿伯的山楂片,是山下阿嬷晒在竹匾里的地瓜干,是某年夏天,和谁一起在这块石头上数过云。</p> <p class="ql-block">下山时天色微醺,我坐在平台边的木栏上歇脚,背包搁在脚边,红得像一小簇未熄的火苗。林间光影温柔,山色由青转黛,鸟声渐次亮起,又缓缓沉落。牛项不张扬,不设门票,不修玻璃观景台,它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等你带着一点念想来,再带着一点澄明走。所谓好去处,未必是风景多奇绝,而是你走着走着,心忽然轻了,脚步慢了,连呼吸都跟上了山的节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山路上,我摸了摸背包侧袋——那包山楂片还在。酸味未散,山风已满袖。</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lckf6fo" target="_blank">夕时味、一生情</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