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反比聪明误

猕田枝下

昨天在猕猴桃地里忙活，旱情逼人，一边干活一边排队浇地。中午十二点多，活刚干完，隔壁地恰好浇毕，轮到我们了。

插卡、开阀——那扇我们家独有的阀门一启，喷带便如苏醒的银龙，由内而外腾跃喷涌，水裹着气泡，高低起伏，宛若大地吐纳的喷泉。

水压渐稳，我让媳妇守着，自己骑车赶往镇上买饭——下午还有一片地等着浇，片刻不敢耽搁。饭买回来，却忘了带碗。抬眼见路边树林里一株老树斜生三杈，灵机一动，剪下枝条，撑起方便袋，权作餐盘。

刚扒拉两口，忽见喷带哑然失声，水影全无！奔至井边查电表，赫然显示余额为零——只浇了一小时，原定两小时的计划戛然而止。拔卡、关阀、收工。

本想就地吃完再走，媳妇却轻声道：“回家吃吧，这儿哪算吃饭的地方？”于是两人跨上三轮，载着未尽的水意与半冷的饭菜，颠簸归家。

饭毕未歇，即赴另一片地——头天嫁接的猕猴桃苗得趁墒栽下，母亲刚买的小葱也得趁鲜拥进垄沟。

旋耕机轰鸣而起，我翻松土地，媳妇去井管员家取钥匙；母亲说回家拉人拉犁来“勾行”，却迟迟未至。

等得日影西斜，监控里院门空寂，门口镜头却见她正与对门闲话。我隔屏高唤，她才慢悠悠牵着犁来了。

我拉行，她与媳妇拥葱，眼看将成，我催媳妇：“快去开闸！水桩阀门已开。”她拍拍口袋，笃定一笑：“钥匙在我这儿，谁抢得去？”

我取物路过井边，顺口一问：“浇上了？”她脸一垮：“刚有人抢在前头，把闸推上了！”

我循她手指的小径骑车探看——果然是管井的伯伯，我爸的发小，年长几岁，正俯身忙活。

我客气唤声“伯”，又指指自己口袋：“钥匙还在我这儿，您怎么开了电表箱？”他略显局促：“井边没人，闸也没推，我就回屋拿了把备用钥匙……再说，我一个多小时就浇完了。”

我点头：“那我先去浇另一块。”一小时后，我浇毕折返，却见他才浇了三分之一。我转向媳妇，轻叹一句：“刚还说钥匙在口袋，抢不了——这下可好，聪明反被聪明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