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四月的五台山,松涛微响,山气清冽。此行非为打卡,而是一场佛学洗礼——在古寺的飞檐翘角间,在石狮静默的注视下,重新辨认信仰的温度与生命的质地。清凉寺、南岳大庙、清涼寺牌匾所指的,并非仅是地理坐标,更是心绪可栖的“清凉地”。我站在石阶上,灰袍黄衬的僧人身影与身旁谈笑的游客并存,古老戒律与当代平等意识在此刻悄然对话:佛教从不教人忍辱成奴,而是示人以离苦得乐的路径;所谓修行,不在削足适履,而在如实知见——纵未开般若,能于晨钟暮鼓中得一小悟,亦不负此身此生。</span></p> <p class="ql-block">今上五台山,不复旧时温柔</p><p class="ql-block"> 清凉月</p><p class="ql-block">再赴五台山,心境早已不同于往年。刚要进山,便被提前五日的车辆预约绊住脚步,流程繁琐,规矩层层,还未踏入寺院,心就先生出几分疏离的紧绷。一路走着看着,才真切发觉,这里早不是记忆里的模样。</p><p class="ql-block">老辈人常说,五台山是能让人放下心头杂念的地方。疫情之前的山,是僧人的清净道场,也是信众心底的虔诚归处。晨钟撞醒山间朝雾,暮鼓送走落日余晖,松风伴着经声,青烟绕着佛殿,日子过得清简又安稳,处处都是淡而暖的人情味。</p><p class="ql-block">那时的寺院,没有太多生硬的约束,多的是烟火气里的慈悲。师父们不用疲于应付一场接一场的学习、考核,不用埋首于写不完的表格台账,只需守着本心,晨昏定课、打坐诵经、扫院焚香。遇见远道而来的香客,会温声嘱咐一路平安;碰到山里的乡亲,也能闲坐聊几句家常,没有距离感,只有眉眼间的平和善意。风是慢的,时光是软的,连青石板上的脚步,都走得从容安然。</p><p class="ql-block">一场疫情过后,山间的清净,终究被慢慢冲淡了。曾经一心向佛的修行之地,被各类会议、学习、检查填满,本该用来参禅悟道、静心修行的时光,全被繁杂俗务挤占。师父们不再只是潜心修行的僧人,反倒成了奔波应付各项事务的人,想寻一刻清净,都成了难事。</p><p class="ql-block">更让人心里发酸的是,山间的寺院道场,也变了模样。新殿被拆,道场关停,多少信众十几年来一点一滴凑善款,满心赤诚修建起来的道场,转眼就被拆除。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耗尽了众人的虔诚心意,到头来只剩一片荒芜,这般浪费,实在令人唏嘘。</p><p class="ql-block">那些藏在山间的人情味,也在这些繁文缛节与物是人非里,渐渐淡了。没了往日的安然闲适,少了彼此相待的温和暖意,多的是身不由己的疲惫,是难以静心的浮躁。从前的五台山,清苦却心安,是僧人的修行天堂;如今依旧香火缭绕,可那份独有的温润与虔诚,早已寻不回,只剩条条框框的束缚,和满心的无奈。</p><p class="ql-block">世人来五台山,大多是求一份心愿得偿,求一生平安顺遂。可守在这里的师父们,所求不过是一方不用被俗事打扰、能安心修行的净土,不过是找回那个有烟火、有温情、有初心的旧五台山。只是这一路走过,才知旧时温柔,终究难再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山门巍然,红墙映着湛蓝天空,飞檐如翼,瓦当衔云。石狮踞守,香炉青烟未起,却已闻心香一瓣。牌坊高耸,匾额上“清涼寺”“南岳大庙”墨迹沉金,令人顿忆《华严经》所言:“东北方有处,名清凉山……现有菩萨,名文殊师利。”五台即清凉,清凉即心安。台阶层层向上,不是攀高,是俯身贴近大地与本心的距离。</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远山如黛,云缕轻游,广场开阔,车影静泊。山风拂过旗杆上飘扬的赤帜,也拂过电线杆与灯柱之间那点人间烟火气——古寺从未隔绝尘世,它就在山脚,在路旁,在你我抬眼即见处。</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天光澄澈,云影徘徊,砖墙上的指示箭头指向左侧,也像指向一种选择:向内走,向明走,向不卑不亢的清醒里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