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归乡：岭上映山红，父母心头暖

耕耘者

作者：6677麻麻

春日的时光，被孩子的课业填得密不透风。女儿下半年就初三了，周末三个补习班排得满满当当，儿子读小学四年级，两个兴趣班连轴转，日子在接送、催促、奔波里打转，仿佛连回一趟老家的缝隙，都被挤得所剩无几。

清明只放短短一天假，母亲的电话却打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接通，她都轻声细语地问我有没有空回家，话到末尾，总要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没时间就算了，别赶得太累。”那语气里藏着满心的期盼，又怕自己的念想成了我的负担，软乎乎的，却揪得人心头发酸。我握着手机，无比笃定地回她：“妈，我一定回去，住一晚再走。”

去年春日归乡，一路桃花灼灼，漫山遍野开得轰轰烈烈，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盛的桃花，粉白嫣红染满归途。今年再踏回乡的路，桃花早已谢了春红，车行至大岭背，一簇簇鲜艳的映山红却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它们开得肆意又热烈，不见半片绿叶衬托，只一味在枝头怒放，数不清的红花从枯叶与新绿间钻出来，偏偏扎根在悬崖边上，迎着风摇摇晃晃，却开得倔强又耀眼。映山红年年都见，可今年，只觉它美得格外震撼，像一团团烧在山间的火，暖了整条归途。

归乡的路，总觉得漫长，一颗心早早就飘向了老家的院门，恨不能立刻扑进父母怀里；可一想到是回衢州，又觉得路途仿佛变短了许多，满心都是归心似箭的欢喜。这一路，有映山红默默相伴，连赶路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清明正午，车子终于驶进熟悉的院落。简单吃过午饭，一家人便去扫墓，原本盘算着和父亲一同爬花树岭古道，近距离看看漫山的映山红，可父亲摆摆手说地里还有农活要忙，终究没能成行。

傍晚吃过晚饭，晚风轻轻吹着，我提议去西奥走走，我记得那条乡间小路上，定有映山红的身影。果然，路边零星开着几株红艳的花，还有一株紫色的映山红，裹着鼓鼓的花苞，怯生生地待放。父母走在我身侧，脚步轻快，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走着走着，两人竟轻声哼起了老歌：

夜半三更呦盼天明

寒冬腊月呦盼春风

若要盼得呦红军来

岭上开遍呦映山红

熟悉的旋律在晚风里飘着，没有华丽的腔调，只有朴实的嗓音，却让这条普通的乡间小路，裹满了温柔的烟火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恰好有一株伸手就能碰到的映山红，父亲立刻自告奋勇上前去摘，动作依旧利落，看得出来还想在女儿面前展露几分身手。可摘完花，他轻轻叹了句：“现在不敢上山挖笋卖了，爬到山上头就晕，撑不住。”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我心上。那个曾经顶天立地、上山下地无所不能的父亲，那个能扛能挑、从不说累的父亲，终究在岁月里慢慢老了。他摘下的这枝映山红，不过是一朵寻常的山花，却是他记着女儿的喜好，藏在无声行动里，最笨拙也最真挚的疼爱。

第二天我赖床贪睡，孩子们早早起了床守着电视，父母却早已在厨房、院子里忙得团团转。咸菜煮好的鲜笋、焯过水的嫩笋、带着露水的野水芹菜、青翠的小葱……一样样收拾得干干净净，装得满满当当；多余的笋，他们还仔细煮好、铺开晾晒，就想让我带回城里，能多尝几口家乡的味道。一整个上午，两位老人忙忙碌碌，没歇过一刻。

下午女儿有课，吃过午饭我小憩了片刻，刚一起床，母亲就慌慌张张地催促我们快走，生怕耽误了孩子的课程。她身形瘦小，体重还不到八十斤，平日里总爱咳嗽，身子弱得很，却执意拿起一根扁担，颤巍巍地帮我挑上满满一担土特产。每次回到娘家，我就瞬间卸下所有成年人的疲惫，重新做回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孩，被父母毫无保留地宠着、护着。

一旁的父亲笑嘻嘻地打趣：“再过十年，六六七七都长大了，就能帮着挑东西了。”母亲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怅然与不舍：“十年啊，姑娘家说不定都嫁人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回不回来呢。”

送我们到门口，母亲明明忙了一上午，累得脚步都有些虚，却依旧站在原地，朝着我们不停挥手。车子缓缓驶离，我从后视镜里望着她瘦小的身影，就那样一直站着、望着，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踪影，她才肯慢慢转身回家。

岭上的映山红，年年春天都会怒放；父母的牵挂与疼爱，也岁岁年年，从未消减。我们忙着养育孩子，忙着奔赴自己的小家庭，却常常忽略了身后，那两位守着故土、盼着我们归期的老人。

原来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悬崖边肆意怒放的映山红，而是父母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的等待；是柴米油盐里，细水长流的牵挂；是无论我们长多大，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疼爱的小孩。

这一趟清明归乡，映山红开得正艳，而父母的爱，比山花更暖，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