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广州老街巷的文化记忆 __惠吉西与惠吉东

曹树坚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惠吉西</b>,三个字刻在石坊上,像一枚温润的印章,盖在时光的宣纸上。我站在街口,抬头望去,一串串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仿佛不是悬在半空,而是浮在旧日的呼吸里。青砖墙、灰瓦檐、木格窗,还有那些被脚步磨得发亮的石板路——它们不说话,却比任何导游词都更清楚地记得!</p> <p class="ql-block">人声是这条街的底色。电动车叮铃驶过,阿叔在凉茶铺前停下,接过一碗黑褐色的药香;穿校服的学生蹲在糖水铺门口,一勺一勺挖着杨枝甘露;几个阿姨坐在骑楼下择菜,笑谈声混着锅气飘出来。牌坊上的“惠吉西”三个字,在烟火里静默如初,既不拦路,也不催促,只是守着一种老广州的节奏:慢一点,也没关系。</p> <p class="ql-block">推开一扇铁艺大门,红灯笼垂在门楣,像掀开一页柔软的序章。门内砖墙温厚,几盆绿植在红砖地上投下细影,连空气都显得更清亮些。这不是景区式的“古”,而是日子一天天过出来的“旧”——门环有包浆,砖缝里钻出小草,连那几块红地砖,都像是从某段被遗忘的巷子里,悄悄挪来的。</p> <p class="ql-block">红砖楼一层层叠上去,每层都有小阳台,晾着蓝布衫、绿藤蔓、白瓷花盆,还有几盏没摘下的灯笼。风一吹,灯笼轻晃,影子在砖墙上慢慢游走,像在写一行无人认领的诗。我数到三楼,一盆茉莉正开得盛,香气浮在午后阳光里,忽然就懂了:所谓老街巷的记忆,未必在碑文里,而在这些不声不响、却始终活着的细节里。</p> <p class="ql-block">“Qinqiu”——橄榄法甜·松饼·咖啡。红砖墙上这行字,像一句混搭的粤语童谣。门口的复古路灯还亮着,婴儿车停在阴影里,一位姑娘坐在竹椅上,捧着松饼,奶油正慢慢化开。传统与当下,在这里不是对峙,而是并排坐着,分食同一块甜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买杯拿铁咖啡,品尝一下滋味!</p> <p class="ql-block">《大公报》临时社址:1912至1923年间大公报在惠吉西路租用的办公场所。在此处拍个照,打个卡!</p> <p class="ql-block">三轮车缓缓驶过,蓝漆有些掉色,车斗里堆着青菜和几束花。路边电动车排成一列,像一排待命的旧友;盆栽里的三角梅开得不管不顾,红得灼灼。招牌上的字有手写体,有印刷体,有繁体,有简体,混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这不就是广州么?不争高下,只管生长。</p> <p class="ql-block">提着购物袋走过,背影轻快,像从《三家巷》插图里走出来的一页日常。身后,食客在榕树影下举杯,蒸笼掀开,白雾腾起,盖过了远处电动车的嗡鸣。这条街从不拒绝新面孔,也从不忘老名字——惠吉西,不是标本,是活着的街名。</p> <p class="ql-block">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p><p class="ql-block">停在那面竹林壁画前,诗句墨迹淋漓,像刚从岭南的雨里捞出来。身旁灯笼微红,芭蕉叶影婆娑,风一吹,整面墙都像在轻轻呼吸。原来最深的记忆,未必藏在档案馆,也可能就写在一面寻常巷墙,等一个驻足的人,读出它未落款的落款。</p> <p class="ql-block">“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p><p class="ql-block">苏轼的句子撞进眼底,像一捧清冽的西江水。壁画上古人宽袖执卷,神情从容,仿佛在说:老街巷的“老”,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流水转身处,另有一程春色。</p> <p class="ql-block">“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p><p class="ql-block">苏东坡到岭南经惠州食荔枝的浪漫记忆,实际错听“一啖荔枝三把火”变成了“日啖荔枝三百颗”!</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惠吉东</b>,这里曾走过欧阳山笔下的周炳、区桃、陈文雄,也走过真实年代里挑担卖凉茶的阿伯、摇着蒲扇讲古的阿婆。灯笼红得不张扬,却把整条街照得暖而踏实,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问候:你回来了。</p><p class="ql-block">红砖矮墙围出一方小天地,芭蕉高过屋檐,凉棚下灯笼轻晃,连那个小卖部模型都画得活灵活现——糖纸反光,汽水瓶身凝着水珠。这不是布景,是居民们用日子一砖一瓦垒出来的“小确幸”。惠吉东的魂,就藏在这不声不响的生机里。</p> <p class="ql-block">旗帜在窗边飘,灯笼在檐下垂,人坐在户外,话讲得慢,茶续得勤。没有打卡框,没有扩音器,只有树影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像一只老钟表,走着自己的时辰。我忽然想起欧阳山写三家巷:“巷子不长,却装得下整个时代的呼吸。”惠吉东亦如是。</p> <p class="ql-block">“三家巷”“聚如阁”两块木匾并排悬着,字迹沉静。我伸手想推门,又停住——不必进去,光是站在檐下,看光影在砖墙上爬行,听风穿过门缝的微响,已足够听见,那些被时光包浆的故事,正轻轻翻页。</p><p class="ql-block">寻迹三家巷</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学中的"三家巷"</p><p class="ql-block">"位置在广州城的西北角上,在西门口一带,北头不通,南头折向东,可以通出去官塘街。出三家巷不远就是窦富巷(原来在海珠北路的南段,已拆),附近有周炳常去玩的将军前广场和光孝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广州的"三家巷"</p><p class="ql-block">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广州一共有四条三家巷,一条在百灵路,一条在海珠南路三府前街,一条在洪桥街,一条在德政北路万安里。</p><p class="ql-block">但符合小说特征的,便只有六榕街百灵路的三家巷。1931年,六榕街百灵路的三家巷改名为三春巷。</p> <p class="ql-block">1954年3月,欧阳山站在三家巷口,看木棉飘絮,听市声如潮。他没写宏大的宣言,只记下巷口阿婆的凉茶价、少年偷藏的半块月饼、雨天共撑一把油纸伞的羞涩。原来文化记忆最动人的部分,从来不是高悬的匾额,而是这些低到尘埃里、却始终发烫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这里曾走过欧阳山笔下的周炳、区桃、陈文雄,也走过真实年代里挑担卖凉茶的阿伯、摇着蒲扇讲古的阿婆。灯笼红得不张扬,却把整条街照得暖而踏实,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问候:你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欧阳山与《三家巷》的故事</p><p class="ql-block">皖南事变后,欧阳山来到延安,融入解放区日益火热的文艺洪流中。</p><p class="ql-block">文艺如何真正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欧阳山在出席延安文艺座谈会期间找到了答案:必须把劳动人民真正当作社会的主人和时代的英雄来描写和歌颂。这成了他开始酝酿《三家巷》的起点。</p><p class="ql-block">新中国成立后,经过十几年的构思,《三家巷》中各个人物形象及主要情节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于是,他从1957年正式开始提笔创作长篇小说《一代风流》第一卷《三家巷》。</p><p class="ql-block">1959年8月,《三家巷》开始在《羊城晚报》上连载。同年9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广东人民出版社同时出版了单行本的第一版,此后连续印刷8次,发行共达30余万册。小说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成为全国各地读者认识广州的一扇窗口。</p> <p class="ql-block">周炳与区桃的名字,刻在展板上,也刻在巷子口那棵老榕的年轮里。他们不是纸上的符号,而是某扇窗后传来的粤曲调子,是某家糖水铺里一碗双皮奶的甜度,是灯笼亮起时,整条街不约而同慢下来的那一秒呼吸。</p><p class="ql-block">惠吉东,不是终点,是入口。</p><p class="ql-block">你推门进来,它就轻轻合上身后那扇门——把喧嚣留在外面,把记忆,还给你。</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三家巷》故事梗概与人物关系</p><p class="ql-block">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广州三家巷住着<b style="font-size:20px;">周、陈、何</b>三户人家,他们分属不同的阶级(手工业工人、买办资产阶级和官僚地主),对时势、政治有不同的立场和反应。但他们是近邻,周陈两家既是连襟亲戚,儿女又是同学。几位出身于不阶级的年轻人怀着救国救民的抱负,相约为祖国富强而献身。</p><p class="ql-block">省港大罢工开始后,周家幼子周炳的表姐、鞋匠之女区桃在沙基惨案中不幸中弹牺牲。与区桃相爱的周炳痛不欲生,大病一场。后在大哥周金(党员)和表姐区苏的劝导下,他重新振作起来,并与陈家四小姐文婷一起参加了支持省港罢工的文艺演出。</p><p class="ql-block">不久,廖仲恺遇刺的消息传来,陈家大少爷文雄丧失革命信心,哄骗周家三姑娘周泉与他结了婚,后又退出罢工委员会,到德昌洋行当了经理。</p><p class="ql-block">周炳二哥周榕与陈家二小姐文娣私奔上海作新婚旅行,归来后,陈文娣的革命意志也开始动摇。</p><p class="ql-block">在一次聚会上,三家巷青年发生激烈争辩,终致彻底决裂,成为势不两立的仇人。</p><p class="ql-block">"四.一二"大屠杀开始后,周家三兄弟到乡下避难。其间,文娣嫁给了何家少爷守仁。后何守仁在周炳给文婷的信封邮戳上发现了周家兄弟的藏身之地,遂予告发。周榕、周炳逃脱敌人追捕,周金却不幸牺牲。</p><p class="ql-block">残酷的现实让周炳认清了敌人的嘴脸,正如他自己所说:"革命吧!革命吧!不革命﹣﹣还有什么路走呢?"。此后,在共产党员孟才师傅的引导和教育下,周炳正式走上了无产阶级革命的道路。</p><p class="ql-block">周炳怀着对区桃的怀念和对革命的信念,投入了广州起义的革命洪流,在经历阶级斗争的洗礼和革命先烈们的斗争后,周炳成长为一个信念坚定的革命青年。</p> <p class="ql-block">在《<b>三家巷</b>》获得巨大声誉之际,欧阳山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创作<b>第二卷《苦斗》</b>。晚年,欧阳山在几近失明的情况下,以口述代笔的方式,坚持写完了《<b>一代风流</b>》的<b>后三卷《柳暗花明》《圣地》《万年春》。</b></p><p class="ql-block">自<b>1957</b>年开始,欧阳山共<b>耗费了28年</b>的时间和心血,终于完成了<b>五卷本约150万字</b>的巨作《一代风流》。1996年,已经88岁高龄的他又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几乎是一页一页地"进行了修改和订正,并将整个小说系列正式更名为《三家巷》。</p><p class="ql-block">"<b>拼将热血书青史,留得冰心净玉壶;为人铁骨铮铮,为文掷地有声</b>。"这是著名作家刘白羽给予欧阳山的高度评价。欧阳山这位历经时代巨变的老人,为社会主义文学倾注了终生热血,将其跌宕起伏的革命经历熔铸成《三家巷》,塑造出红色记忆中独特而鲜活的"广州形象"。</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三家巷》的艺术价值</p><p class="ql-block">在诞生超过半个世纪之后,《三家巷》在广东红色经典中依然堪称翘楚。2019年,《三家巷》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丛书。入选作品做到了政治性、思想性和艺术性的高度统一,代表了中国文坛70年间长篇小说创作发展的最高成就。</p><p class="ql-block">《三家巷》这部作品最主要的成就和意义在于,艺术地反映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从产生到胜利这三十年的来龙去脉,地域涉及华南、华东、西北、华北,它不仅是首部全面反映这一时期岭南革命历史的红色经典,也是同题材和类型的艺术创作中时空跨度最长、最为完整、深刻的史诗性作品之一。</p><p class="ql-block">著名作家刘白羽曾这样评价《三家巷》:作品描绘了一幅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粉碎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的雄伟的、神圣的画卷,全书既有《战争与和平》一般的广阔、厚重,又有类似《红楼梦》的旖旎、浪漫。</p><p class="ql-block">著名学者黄伟宗指出,《三家巷》之所以能成为中国革命现实主义文学创作中一个独特的存在,关键在于社会意义和文学造诣并重,达到了这两方面的"突出"与"平衡"。黄伟宗分析称,《三家巷》体量庞大,全书登场人物中,塑造得有血有肉的人物多达数十个,如陈文婷、胡杏、区桃等等,其中既有为革命献身的英雄义士,也有与之对立的被时代淘汰的反角,还有在历练中成长、性格不断发生变化的角色。欧阳山对于主要人物的性格、关系网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刻画,写出了人性和社会的多面性和复杂性,折射出革命历程的漫长和艰辛,具有高度思想艺术价值和鲜明的个性风格,这是《三家巷》具有持久的艺术生命力、能产生广泛社会影响的根源所在。</p><p class="ql-block">《三家巷》的另一大特色是极富岭南人文色彩,却又不囿于地域限制。这是因为欧阳山在创作《三家巷》时,将自己运用普通话、粤语方言、陕北方言进行创作的艺术经验进行了重新提炼,开辟出一条"古今中外法,东西南北调"的新路,让大量日常生活细节通过文字变得可触、可感,从而令来自不同地域文化背景的读者都能产生身临其境之感,这一点在现当代红色文学创作中独树一帜。</p> <p class="ql-block">惠吉东有“三家巷”,惠吉西有“大公报”,深藏着广州与岭南厚重的历史文化记忆!离开两条老街巷前,偶遇老同事、老搭档、老同学徐校长。在他新改建的老宅前,留下一张难忘的影照!日后有闲来,再听他讲述广州旧街巷文化的传奇。</p><p class="ql-block"><b><i>图文来源:游览记录与拍摄,部分文稿经AI修饰。</i></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