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31)水票

鞑靼海峡猞猁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来水自来水,用水只需拧水门,可五十年前可不是这样的。你得肩搭扁担挑起水梢(铁制圆型水桶),去“水楼子”挑水去一一虽然也叫自来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家乡在黑龙江畔当年只有几万人口的边陲小城。原来没有自来水,较大的单位部门和每个居民大院都有水井供生产生活。后来城里铺设了自来水管网,大约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成立了自来水公司。但由于条件有限,自来水并不是直接入户。公司在全城各区域设置了许多供水点,每户居民距供水点一般都在百米以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供水点设在临街居民户家,水管从室内穿窗下墙而出。窗户下端专门开了个小窗口,里面窗台上放有钉有长钉子并钉尖朝上的木板,一张张水票扎在上边。水龙头下边是木制的放接水梢的平台。虽然这些供水点都是平房,可居民群众都习惯叫“水楼子”,我估计是因为原来吃井水时,水井都建上井高台,台上盖遮风避雨板房,人称“水楼子”,虽然吃上自来水,人们还是习惯称供水点为“水楼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印象中绝大多数“水楼子”居民家面积相对较大,家庭人口多,上有老人,下有一帮孩子。这样安排一是解决人口多居住拥挤的问题。二是增加一项家庭收入。三是家里不断人,方便放水服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不管有没有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居民家生活必需品中不能少了大水缸,一般家庭有两个,一个能装两挑水,放厨房,一个夏天放室外房沿下接雨水(这样可省自来水),冬天搬屋里腌酸菜。另外还得有一个扁担,两个水梢。有了这些,剩下就是最重要的了一一得有一个身体好、有力气的家庭成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候商品凭票供应,自来水也是,只不过与其它商品不同的是它不但低价,而且不限量。我常去小铺(小卖部)买水票,两块钱一大张彩纸上横十竖十印着一百个小票,一百担水,也就是两分钱一担水。回家剪成长联挂起来,每次去挑水拽一张小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文革时期,父亲下放农村,姐姐哥哥先后下乡,母亲上班,还要照看年幼的我和妹妹弟弟。家里雇了个挑水老师傅,每个月开始好像三块钱,后来五块钱,每天一担水,大约有七、八家雇他挑水。他每天早上一到我家门口,就喊我弟弟妹妹的小名叫开门,倒完水后总是笑嘻嘻的逗他们几句才离开。我记得他不用水梢,而是用“邦克”,就是长方形铁皮油漆桶去了盖当水桶。问他为什么不用水梢,他说他使得费,铁木社打个桶不少钱,“邦克”工地上就有,要几个就能用好长时间。对了,“邦克”是俄语转过来的东北方言,专指长方型铁皮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到冬天雪站住了后,挑水大爷家人就不让他干了,怕他岁数大了容易滑倒摔伤。这时我和妹妹弟弟下午放学后,迎着刚刚降临的夜幕,拿出两个水梢放爬犁上,去近百米外的“水楼子”。接水、抬水、拉水,弄湿了棉靰拉和裤角,不一会儿就冻上冰了。爬犁一拉,桶里水前后涌个不停,眼看着一桶水就变成了半桶。为解决这个问题,我学着别人,用两个小板条钉个十字板,浮在水面上防涌,这样洒出去的水就大大减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十三、四岁就开始挑水了。由于个子矮小,水梢拖地,我就在扁担上用八号铁线弯了两个短钩,开始了我的挑水任务,虽然开始的时候半道上得歇一两会儿。除了自己家的,我还经常给姑姑家挑水,因为姑父是负责采购工作的,经常不在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水楼子”偶尔没有人,没关系,你打开小窗,放好水票,踮起脚尖,用力将手带胳膊探进去,拧开开关自己放水。“水楼子”还有一项服务一一卖开水,每一个“水楼子”都有个立式大水壶烧开水,两分钱一暖瓶。特别是夏天卖得多,因为天热很多家庭尽可能的少点炉子。我常常是右肩担水,左手拎着暖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早一晚是挑水高峰期,经常排队打水,不过也不急不躁,正好左邻右舍、前院后院的聊聊天,也是悠哉悠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有断水的时候,不过极少超过24小时的,我印象中有一次夏天去军分区对面一泉眼挑过水,还有一次冬天去江上刨冰化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中学时个头矮,亲友笑称我是挑水太早压的不长个了。但总的来说没啥压力和负坦,以至我去学校农场主动要求负责食堂挑水工作,就当是玩了。对了,我高中毕业仅一年,个子就猛长十公分,使我在师范同学中成了高个子。看来肩上有点担子是压不住人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上学去了后,弟弟接替了挑水的活,好在没过几年,自来水进入千家万户。开始,人们怕停水,还有些人家保留着水梢和扁担,但渐渐的大家发现根本用不上了。终于,居民家再也看不到水梢了一一它完成了历史使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别说,虽然现在成了一老翁,有时候还真是想挑一担水试试感觉。</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6年4月7日于天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