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出家归隐处∽云南楚雄武定狮子山游记

书中鱼

　　武定狮子山，位于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县之城西，因山形酷似一头伏卧的雄狮而得名，也称“通天山”。总面积约166平方公里，主峰海拔2452米，有“正续禅寺”，相传明代第二位皇帝朱允炆曾在寺中隐修，故狮子山素有“西南第一山”之美誉。

多年前，我曾出差短暂逗留过武定，但始终未曾游过狮子山，清明祭奠先人后，故与家人拜谒仙山，以了此旧愿。

　　还未进正续禅寺山门，便被门口平台的石栏所吸引。石栏雕刻精美，每一雕像下皆配有一“题名”，有“犀牛望月”、“鹿望金钟”、“龙鱼戏水”、“捲莲”等，字迹隽永，透过刀锋见笔锋，线质挺健，美不胜收。

　　寺门口有一对石狮颇为雄奇。其左侧石狮口含玉珠，神态呆萌，右侧石狮右前爪戏弄绣球（乾坤球），而双狮胸前皆戴龙头，以此证明其非普通石狮。

　　正殿两侧各有一株苍天巨树，寺门口植巨大古树者，筇竹寺和通海秀山皆具。正续寺古树为柳杉，高约38米，树径为7.65米，距今625年，拔地而起，直入苍穹，乃为神树。

　　“舍身救世”此匾书者为石屏李伯东先生，先生是一为德艺双馨之人，不但笔能扛鼎，而且也是一位乐善好施之人。他曾为建石屏一中捐银四百元，1910年，先生又创办“昌明两等小学”，后改为“草皮街小学”。

　　楹联是一所寺的精髓和灵魂所在。正续禅寺有一名联：僧为帝，帝亦为僧，数十载衣钵相传，正觉依然皇觉旧；叔负侄，侄不负叔，八千里芒鞋徒步，狮山更比燕山高。

此联道尽了建文帝与燕王朱棣叔侄之恩恩怨怨，以及为朱允炆鸣不平，并对正义真理的歌颂和对朱棣行不义的无情批判。

　　寺内彩绘古迹几已不见，唯有仅存的残破雕饰，虽失目断臂但依然还能寻见旧时遗风。

　　院内墙角有二小株紫竹，云南多有绿竹，而紫竹则不多见。我常喜用紫竹杆笔作书，古雅有味，所书字往往能厚重灵逸，故而对紫竹情有独钟。

　　寺内有一株多枝呈碗状茶树，据传为建文帝朱允炆所植。

这是一段最让人魂牵梦绕和扑朔迷离的故事。朱允炇为朱元章长子朱标之子，因朱标早逝，且长子又早夭，故朱元章非常疼爱这个孙子，并立其为太孙。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闰五月，明太祖朱元璋驾崩，朱允炆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赦免有罪之人，蠲免百姓拖欠的赋税。继位后，建文元年（1399）八月，其叔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四年后燕王兵临南京城，谷王朱橞与曹国公李景隆开金川门迎降，而“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自此，民间便有了“滇黔巴蜀间，相传有帝为僧时来往迹”传闻。

　　此诗载于明李元阳《万历云南通志》：

牢落西南四十秋，萧萧白发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收。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

字里行间写出了建文帝朱允炆流落西南四十年流离之苦，读之其悲恸欲绝之状跃然纸上，令我们能身临其境并感同身受，与其同哭同泣，更有李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亡国之恨。

读后更觉建文帝一定没死，而流亡西南出家正续禅寺之说肯定存在，而并非空穴来风。

　　寺门口右侧树林之间隐藏了二座灵塔。

塔中间有一石碑，石质不旧但看不清碑文。后细看塔铭文，左侧为建寺蜀僧朝宗之灵塔，右侧为印度高僧指空禅师灵塔，铭文为仿宋，甚疑之。

后查史籍，指空禅寺终老朝鲜，故此两座灵塔应为后建之“纪念塔”。

　　古营州人赵世锡所题“乾坤双树”，赵世锡为辽宁人，曾任武定府知州。其字有松雪遗韵，亦行亦楷，厚重不失灵动，庄严不乏飘逸，为榜书佳作，

　　人在经历磨难时是最需要精神慰藉。据传朱允炆在落难出逃时，有一礼部尚书之女牡丹姑娘相依为命，其一路照料建文帝衣食住行。后来，牡丹姑娘脚受伤，为了不拖累朱允炆而上吊自杀。建文帝悲伤欲绝而出家正续禅寺，一年后，牡丹姑娘坟上居然开出一朵白牡丹，于是他将此花移植于寺门前空地，后来便开枝散叶长成了一片牡丹园。

这是一段与建文帝有关凄美的故事，我们完全不必去考证这段故事的真实性，因为有信念人才能背负前行，有寄托人才能在困难中破茧重生。

　　谒拜完正续禅寺和杜丹园后，已是正午时分。我们肚中早已饥饿，于是我们途步朝观音洞方向寻觅可以吃饭的地方。

路过几个饭店都是冷冷清清的，正当我们略感失望时，忽然传来喧闹的人声。终于发现了一家农家小园，里面有七八桌人，甚至还有一群僧尼，里面还有用柴火烧水杀鸡老灶，最里面有放养的鸡鹅。于是我们进来点了几个小菜，上菜时发现菜的份量特别足，小炒肉肉质鲜嫰，油淋干巴脆而不咸，松花拌折耳根酸爽入味，苦菜汤上飘了几只腻虫，我用勺舀掉让大家放心吃这环保蔬菜。

结帐时发现饭菜便宜的让人难以想象，一瞬间觉得这才是让人轻松而有诗意的生活。

　　狮子山中最为奇险陡峭之处便是“观音洞”。

从山腰登上层层环绕的石阶，才至腰亭便感空气稀薄，脚下打颤，仲子小康健步而上，不觉已在吾之前方，长子轩则与妻盾后。越往上走风景越奇，渐觉山下人车之缈，越有古木参天和云雾缭绕，天空亦觉干净与清爽。

穿过石室崖洞，终于攀至峰颠“观音洞”。其为一丈多石台，中间供有一尊小观音，供台四周供放着香客未燃之香烛，外面大香炉中香火很旺，有几位收功德记帐的男女师傅。外面观景台四周有石板座位，探头远望，一股山间扑面而来，山下一片片郁郁葱葱映入眼帘，远处便是那人间烟火，整个武定县城被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更觉人之渺小，而天地之广大无边，人唯有尊重且珍惜自然，方能享受生活并乐在其中。

　　登观音洞途中，便见有人手提水桶下山，定觉山中必有山泉。后见一壁崖下有一面清泉，于旁边碑石上得知此眼山泉水有多种矿物，掬水小饮尤觉清冽甘甜，又用瓶子装满，待回去煮茶一试。

此有名山必有佳泉，有古寺自有高人也！

　　下山途中轩哥发现了一只四脚蛇，而它迅速躲到草丛中去，也许是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打扰了其宁静的生活。

　　后又路遇小蛇。步行财神庙和孔庙途中我忽然发现前边有一条蛇在康康脚根后，它体形瘦长，绿底黑斑。不过还好它停在路边砖缝中，我们原以为是一条毒蛇，后来才知道它是一只幼小无毒的黑眉锦蛇，真是虚惊一场。

　　每一段旅程皆留下一个美好回忆，而最好的记忆又需有诗酒相伴，故书中鱼先生赋诗一首以记之：

《谒武定狮子山》

春和祭后狮山拜，

二月追前武定行。

匾柱茶花流旧史，

青阶古洞护慈名。

指空续寺留禅位，

惠帝蒲团望落英。

非是攀涯凌峭壁，

何曾换骨俯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