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纪行

陈春山

此行西北,第四站便入天水。这座陇上古城,于我本就藏着一份绵长的向往——这里是伏羲故里,是中华民族文脉肇始之地,那位被尊为人文始祖的上古圣王,便从这片土地开启了华夏文明的序章。 <br> 秋日朗照,天高气清。步出天水站,我们安顿好宾馆,便驱车前往坐落于市中心的伏羲庙。一入庙门,古柏苍然拔地,虬枝蔽日,数株千年侧柏历经风雨霜雪,依旧苍翠峥嵘,衬得殿宇崇宏,气象肃穆。正殿之中,伏羲塑像凝然而坐,长眉疏目,神姿清穆,一派超然出尘的仙风道骨。两侧廊壁,以丹青绘就其开天功业,观之令人心折: 他始创结绳记事,以绳为记,以结为信,让先民告别蒙昧,有了最初的文明印记;他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推演而成八卦,以极简符号,囊括天地万物之理,被后世尊为卦祖,成为中华易学与哲思之源;他又正姓氏、制嫁娶,以人伦定婚配,使生民有序繁衍,开启华夏礼义之端。这般开文明先河、立万世根基的功德,足以光照千秋,称之人文始祖,当之无愧。 伏羲庙斜对,便是号称天水古城的所在。<br> 踏足其间,心下却顿生怅然。满眼皆是近年新筑的仿古建筑,雕梁画栋虽齐整,却无半分岁月沉淀的古意与烟火。当地乡人笑言,此不过数年前仿建之景,算不得真正古城。我本不喜刻意造作的景致,未及遍游,便转身离去,奔赴下一场相逢。 而这一程相逢,竟让我心绪翻涌,久久难平。<br> 来天水之前,我未曾知晓,西汉飞将军李广之墓,便静守在这城郭之侧。经出租车师傅一语提点,我与隔壁老王当即驱车前往,赴一场跨越千年的景仰。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少时诵读此句,便对这位戍边名将心怀崇敬。李广一生骁勇,尤善骑射,驻守边关数十载,令匈奴闻风丧胆,故有飞将军之美名。武帝一朝,他数次率军北击匈奴,身经百战,战功赫赫。为人忠诚刚直,爱兵如子,镇守边郡时勤政爱民,深得一方民心。史载其曾单骑突阵,以一身勇力退数十匈奴铁骑,英武之气,千载之下犹可想见。 奈何命运多舛,英雄末路堪悲。晚年的李广深陷军政纷争,终至含愤自刎,连尸骨亦不知所踪。如今所见墓冢,仅葬其衣冠甲胄,形制简朴,甚至略显荒寒,与他一生赫赫功业、千古声名,实在难以相称。此墓为1936年重修,墓前石碑题字出自蒋介石之手,想来山河破碎之际,后人亦追慕这样忠勇护国的英雄,寄以御侮图强之心。 <br> 天水本多名胜,可惜连日跋涉,自称太极高手的隔壁老王已然疲极,我们只得暂歇归馆。他倒头酣眠,我却意兴未减,独坐灯下,将一日见闻心绪细细记下。旅行本是苦乐相伴,连日步程逾万,若无几分体力与执念,终究只能对古迹山川望而兴叹。 明日,便往麦积山石窟,去赴一场与东方雕塑的千年之约。此外,尚有一处隐秘幽境,暂且藏于心底,留作悬念,待明日登临之后,再与君细说。 <div> 写于2025年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