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吃过晚饭，准备与母亲去楼下散步。“要下大雨了，您们怎么这个时候才出去！”还没出电梯一位刚锻炼回来的老阿姨立即对我说，后面紧跟着她那走路颤巍巍的丈夫。两夫妇不但与我同住一个小区好多年，而且还是一个单元，经常见面没少打招呼，然至于老俩口姓啥名谁至今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她俩每天都雷打不动地下楼散步。这也不奇怪，现在的邻里大多各自在自己钢筋水泥铸就的笼子里待着，近在咫尺老死不相往来早已见怪不怪了。</p><p class="ql-block">出楼来才发现刚才回家时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天空四周灰蒙蒙的，唯独头顶上的这片天还比较明亮，想一时半会也不会下雨的。可没走几步，母亲说好像在打雨点，以为母亲是心理作用我还想走一段，可一想万一真的下大雨了，到处光秃秃的，步履蹒跚的母亲往哪里避雨？只好与母亲返回。不曾想回到家中刚坐下不久，忽然狂风大作，风儿卷着尘土和杂物在地上狂舞，碰到金属当当作响。不大一会，一道明晃晃的闪电眨眼间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响雷。我赶紧上楼去关窗户，刚到窗前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脆响，不是雨滴的沙沙声，而是三三两两的、带着硬物撞击物体发出的尖锐刺耳的“乒乒乓乓”声，像无数小锤子在敲打屋顶。迅速跑到阳台上一看，妈啊，地板上竟有不少晶莹剔透的“乒乓球”在不停跳动，有的落在花盆里静止不动，有的蹦蹦跳跳地在地板和花池之间飞来弹去，有的落在地上“趴”的一声摔得粉身碎骨……如此吓人的冰雹还没让人回过神来，暴雨又倾盆而下，硕大的雨点裹挟着冰雹狠狠砸落下来，感觉楼房摇摇欲坠！再看院中的桂花树被抽打得枝叶纷飞，翠绿的叶片如断线风筝般打着旋儿坠落；山茶花的花瓣四散飘零，原本饱满的花苞现在已垂头丧气；火红的小橘子被打得七零八落，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无助叹息；地面停车场几辆车的警报器被震得此起彼伏，“呜呜”地狂叫着像在徒劳地抗议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好在这场冰雹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十几分钟，雨停风歇，遗憾的是留下满地狼藉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p> <p class="ql-block">我赶紧捡起一粒最大的跑下楼给母亲看，母亲惊讶地问“这是什么？”“冰雹，您不认识？”我随即答道。“冰雹？”母亲似乎在怀疑自己浑浊的双眼。“您以前见过这样大的冰雹没有？”我怀着诧异又问母亲。“没有，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冰雹嘛？生下来就没见过。”八十岁的母亲努力搜索记忆。“估计这里的人不‘忌雾’，老家的李大伯不相信这些，有一次下白雨他家地里的庄稼被打得一塌糊涂，可紧邻的张大爷家却毫发无损！”母亲一下子提了精神，我知道小时候母亲对这些民俗是很在意的。</p><p class="ql-block">以前曾听人说，有些地方的冰雹大如鸡蛋，能砸死人，总认为是在夸大其词。活到半生才明白，未知的世界远比自己所见的广阔得多。从前以为亲眼所见到的才是真的，现在有了便捷的网络，有了“万能”的智能助手，才惊觉自己的认知是何其狭隘！就像这场提心吊胆的冰雹，若非亲身经历，怎会相信在这座繁华城市的上空，竟会落下如此巨大的冰团。大多的人往往习惯了空调恒温、玻璃幕墙、二十四小时供电的环境，仿佛已将自然隔绝在外。可一场冰雹，便轻易撕开了这层虚幻的屏障，让我们重新面对那个古老而永恒的命题，人与自然的共生，人与自然的和谐！</p><p class="ql-block">凌晨五点照例骑着自行车去五公里外的湖里游泳，刚出门就见小区的地上一片杂乱，到处是落叶，垃圾，然没有大的残枝，估计是被高大的建筑物庇护了的缘故。接近目的地时，车轮下突然传来吱嘎吱嘎、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即不能前行，双脚好似进入了密密麻麻的荆棘里，腿被刺得生疼，赶紧下车一看，平日里整洁的柏油路，此刻铺满了断裂的枯枝、没有经受住打击的鲜枝，被砸得稀烂的树叶混杂其间，有的粗枝横在路中央，得费力推车才能绕过去。原来刚才经过的市政干道上的残枝已经被辛勤的清洁工清理了，这里属于景区管辖还没来得及打扫。</p> <p class="ql-block">异常清新的空气令人精神抖擞，进入水里时立即感觉比昨天早上更为冰冷，好似昨晚掉在湖里的冰粒还没有融化，水中时不时有零星的枯枝碎叶飘来。上岸时听见几位晨练的老人在议论，有的说“东边的蔬菜大棚被砸穿了不少，菜被打的稀巴烂，农民损失了不少。”有的说“油菜刚谢花，这一砸，今年收成恐怕要减半。”有的说“那些桃树李树，早上花儿挂满枝，不少游人在树下拍照留影，现在竟成光秃秃的了，可惜啊！”……他们的语气里有惋惜，有无奈……</p><p class="ql-block">湖边的小广场上，几位跳广场舞的中年妇女聊起昨晚的经历后怕不已，有的说那冰雹像正月十五的大汤圆，圆不溜秋的，不停在地上翻滚；有的说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风，呜呜呜呜”在狂啸，差点连人都吹跑了；有的说那雨刚开始事如黄豆粒大的零星点子，没几分钟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伞上，后来直接成了水柱，伞骨都被压弯了，湿透了的衣服紧紧贴着身子，好像穿着铅块似的……</p><p class="ql-block">回来的路上我想生活本就如此，有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也有雨过天晴的希望。这场冰雹来得猛烈去得迅速，但让大家明白了大自然的力量不可轻视，人与它的关系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而是相互依存、互利共存的生命共同体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3日星期五于清镇冰雹次日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