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长长的老街小巷两侧，爬满了白色和淡黄色的小花，风里都裹着香甜的味道。有人说，这是木香花，还有人说是十里香。没有人去考证，反正到了人间最美四月天的时候，她是小巷子里最精彩的浪漫。我和妻子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春天带来的温柔，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我俩的视线，是多年不见的黎老师！</p> <p class="ql-block"> 黎老师是我们家的老邻居。1969年冬天下放的时候，她的两个弟弟还在上小学。知青返城后，她当了小学教师。由于是老三届，文化底子扎实，工作上出色，多次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家里本指望她嫁个富裕家子弟，也好帮衬一下两个弟弟。结果，她自己做主，嫁给一个穷当兵的。后来老公的部队调往广西，本来工资就不高，夫妻长期分居两地，又添了个女儿，全靠自己拉扯，很难再贴补娘家。老娘叹了一口气，指望不上了。黎老师有时回娘家，一家人都爱理不理的。那时两个弟弟已经结婚，弟媳妇们也不拿正眼看她。那一股的寒气从头凉到脚。</p> <p class="ql-block"> 几年的知青生活磨炼了她坚强的生活韧性。再难，得把学生们教好；再苦，也要把女儿带出来。有一年冬天，女儿被开水烫伤。她急急忙忙地把女儿抱到医院。挂号，排队，就诊，检查，化验，交费，住院。在医院的楼上楼下跑了几个来回，衣服都让汗水浸透了。在走廊上，一位老邻居见到她，怎么没有个帮手？黎老师苦笑一下，没有吱声。晚上，老娘来了。七分挖苦，三分心疼，抱怨她如果找个当地的，也不至于这么狼狈。黎老师说，那时总感觉家里的那种气氛像一块巨石，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所以在心理上形成恶性循环，怕回家，但不回也不行，逢年过节是躲不过去的，那两个弟弟也没有一点怜悯之心，都觉得我这个姐姐不能给家里和他们带来一丁点好处，姐弟之间，形同陌人。这样的日子过了二十年。黎老师的老公复员到地方当了科长，女儿大学毕业后留在学校当老师。到了过半百的年龄，小日子说好就好起来了。平时贴补点娘家也是应该的。退休教师的待遇也不错，知足了。</p> <p class="ql-block"> 我和妻子也乐了：你这么阳光，这么优秀，苦心人天不负。黎老师一本正经地回道，好什么好啊，我曾经得了抑郁症，难受的时候就想死，真的！</p><p class="ql-block"> 她讲了老娘去世前的托付。黎老师说，我56岁那年，老娘有病治不好了，临终前流露出一种期盼。老娘说，你两个弟弟和弟妹们下岗了，家里的房子和那点钱就留给他们吧。我点了点头，行，我不跟他们争。老娘说，不光这些，你们两口子工资高，孩子也工作了，没有什么负担。你呢，每个月都要帮衬帮衬他们家。黎老师说，我当时就愣了，没有吭声。老娘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有牵挂有哀求也有坚定，似乎不按照她说的去做，这口气咽不下去。我犹豫了，答应吧，那两个弟弟还有亲情吗？不答应，会伤老娘的心。一连几天，我十分忧闷，最后还是不情愿地答应了。说也怪，老娘听到我的承诺后，一撒手，去了。丧事是我和老公出的钱办的，紧接着我就病倒了。不过按月还是给两个弟弟各1000元的补贴。抑郁症缠了我小半年，感觉人生无趣，亲情淡如水，活着没有一点意思。老公就劝我，咱也花不了多少钱。既然你对老娘承诺了，咱就得办。你要是真不想给也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得想远点。道理我都懂，就是转不开。后来一位老中医点拨了一句，人之初性本善，你是性情中人。做人做事都坦坦荡荡，人缘又好。正因为你优秀，老娘相信你，才会托付您。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黎老师说，是啊……要乐观，乐观是生命的微光，能成为温暖的动力。</p> <p class="ql-block"> 黎老师的一席话，让我俩十分感慨。说到底，都是些家常小事，却蕴含着做人的大道理。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老人的老观念，弟弟们的人性扭曲，这都是日常生活中最现实的东西。好邻居黎老师有过低沉，更多的是有坚持，有忍耐，有担当，这就是生命中向阳而生的力量。正如此时小巷里的木香花，她有着美好的寓意，象征着家人长久的陪伴与守护。虽然平平淡淡，却能穿透时光，悄悄地漫过心湖，留下醉人的芬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