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祭

嵇永明

　　清明之际，我千里迢迢从上海赶回故乡，走在熟悉的乡路，一步步来到父母安息的地方，奔赴这场跨越千里的归祭。

　　父母的身影在我心中久久萦绕，他们一生勤俭辛劳，却把最绵长的温暖，留给了家人，也留给了亲人。如今，我与表弟相伴，带着侄子、外甥来到父母墓前，心头满是沉甸甸的感念与追思。

　　我细细清扫墓地，拂去碑前玻璃上的尘埃，再用湿布擦拭明净。恍惚间想起年少时光，父亲总在清晨早早起身，清扫院落，为一家人的生计默默奔忙。母亲也摸黑起身生火做饭，守着一方灶台，把粗茶淡饭做得温热香甜。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从未亏待过我们姐弟。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存，那些缝在衣衫里的关爱，如今想来，皆是世间最厚重、最难忘的恩情。

　　我们献上两篮鲜花，素白的菊花沾着春日清露，一如父母当年对我们的期许：永远向阳而生、温润向善。点燃三柱清香，青烟袅袅升起，绕着墓碑缓缓盘旋，那是我与双亲跨越阴阳的无声对话。侄子与外甥恭敬跪地，磕下三个响头，尽显晚辈对先辈的至诚敬意。我和表弟并肩立于碑前，深深三鞠躬，脊背弯下的瞬间，半生的感恩全都融进这躬身的诚意里。

　　“爸、妈，我回来了，表弟也来看您二老了。”这声音虽轻，却熨帖在心头。我轻声诉说着这些年的点滴日常，说着晚辈们的成长顺遂，说着从未敢忘却的生养之恩。他们虽已长眠于故土，却从未真正离开。父亲教会我正直坚韧，清白做人、干净做事。母亲教会我朴实善良，如春风般润物无声。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品格，是他们留给我最珍贵的遗产，伴我走过半生风雨，也将指引我从容走好往后的岁月。

　　下山至集中祭奠处，点燃纸钱，金元宝、纸币在火中燃成暖光，袅袅青烟顺着风势向上，像是双亲在云端承接这份心意。火光跳动间，仿佛看见父母含笑的眉眼，看见他们当年牵我们学步，如今看我们携子前行，血脉相连，从未断过。

　　风过林梢，似有亲人低语。花影摇曳，若有双亲笑颜。我知道，双亲从未远去，他们藏在每一缕清风里，藏在每一片新绿中，藏在侄子外甥澄澈的眼眸里，更藏在我余生的每一份念想与感恩里。

　　归祭，从不是一场伤感的告别，而是一次跨越时空的深情重逢。是对先人的告慰，是思念的释怀，是祝愿的重温，更是家风孝意的传承。愿双亲在九泉之下，安享岁月静好，再无辛劳烦忧。愿我们带着他们的殷殷嘱托，心怀感恩，向阳而行，把这份血脉里的深爱与孝念，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香燃尽，思念未绝。转身离开时，回头凝望，墓碑在春日的暖阳里静静伫立，而我的心里，多了一份踏实的温暖。这世间最好的孝，是铭记不忘。最深的恩，是父母生养。双亲之恩，山高水长，此生铭记，愿二老福泽绵长，懿德流芳。